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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暖意顺着毛孔往里沁,烘的萧绥脸上很快泛起一层红霞。
元璎瞧着她微红的小脸,不由地笑了笑,顺手从盘子里抓了把松子,她分出一半递给萧绥,闲闲地开了口:“元祁那孩子,是听了你的话才肯过来的吧?”
萧绥捧着那一把松子愣了愣,正想替元祁打个圆场,话还未出口,就听元璎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不必为他遮掩,朕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子。
他向来怕朕,躲都来不及,哪会主动巴巴地往跟前儿凑?”
萧绥闻言,先在心里细细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才缓缓回道:“殿下终究是陛下的骨肉,母子之间血脉相连,哪怕再如何怕您,这一点也割不断、拆不开。”
元璎剥了枚松子放入口中,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色。
今日召萧绥进宫,她自是有明确的打算。
她要引导萧绥从武职转入文官之途,进入朝堂的核心。
大魏朝堂历来重文轻武,武将再如何风光,终究只是被权力驱策的利刃,权柄始终牢牢握在文官手中。
如今的文官场已是一潭发了臭的死水,各个党派互相鞭挞、倾轧,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大魏的国本。
她自觉近些年病痛缠身,华发渐生,衰老之兆逐渐显露,时不我待,哪里还有空慢慢地教导萧绥该如何应对那些老谋深算的朝臣?
她没有时间慢慢铺垫,只能毫无预兆地将萧绥直接投入这潭死水,让她凭着本能去挣扎、去搏斗。
她相信萧绥能在挣扎中掀起涟漪,兴起浪涛。
当然,这其中有极大的风险,萧绥也可能溺于深潭之中。
可谁让她是萧绥呢?
谁让她是元璎钦点的后继者。
她如今能靠战功扛起萧家门楣,日后自然也能凭自身能力扛起整个天下,让这好不容易创下的平权盛世得以延续下去。
元璎慢悠悠地嚼着口中的松子仁,不急不缓地开了口:“蛮蛮,依你之见,大魏如今的朝局如何?”
萧绥心头一紧,稍作迟疑后,很谨慎地作了回答:“自姨母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已逾二十年,攘外安内,轻徭薄赋,并且史无前例地推行女子科举,助天下女子摆脱后宅牢笼,得以上庙堂,下州县,各展所长。”
话说到此处,她目光落向一旁烧得红彤彤的炭炉,声音轻了一些:“加之北凉已降,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再无任何不妥之处。”
话音落下,元璎的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当真是这样想?”
萧绥下意识抬头看了元璎一眼,只一眼,又迅速垂眸避了开去。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姨母想要的并非是这个答案。
实际上,大魏的朝局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古往今来,庙堂之上从来就少不了党争。
前朝是门阀与寒门相争;本朝初立时,燕台系与亭门系斗得你死我活;而如今元璎锐意推行男女平权,争斗便由此演化成了男女之争。
萧绥这三年虽一直镇守边关,但京中的消息并未断绝。
尤其去年三月发生的那桩惊天动地的大事——谏议大夫蒋殊因刚直不阿,得罪了朝中的男臣权贵,被一众男臣联手弹劾。
这件事像火烧山般迅速蔓延,男女官员纷纷站队,朝堂上唇枪舌剑闹了个不可开交。
事态严重,最后元璎不得不亲自出面,牺牲了蒋殊,将她斩首示众,其他牵涉其中的官员有被株连的,也有被流放的,结局可谓惨烈无比。
萧绥眉心越蹙越紧。
元璎瞧见她的神色,不再迂回,索性把话挑明了讲:“蛮蛮,你是姨母看着长大的聪明孩子,姨母今日便不与你绕弯子。
有些事你迟早会懂,姨母今日索性给你讲个明白。
你可知从古至今,女子为何总被男子压制一头?”
萧绥仔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概因男子天生体魄更强壮些,而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向来最为直接。”
元璎抿唇轻笑一声:“你答得对,也不全对。
你是武将,见惯了战场上的杀伐,在你看来,胜负之间拼的是血肉相搏的兽性。
但世人并非全都是兽,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人不单依靠蛮力行事,还会借助智慧与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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