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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琢重复道。
“是。”
周涤点头,“陛下言道,若见红绸系于旧树之上,便当是他为这天下苍生,祈一份安愿。”
袁琢沉默,最终只是对周涤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周公子,再会。”
周涤连忙拱手:“中郎将,再会。”
在方才袁琢沉默的时间里,那些零散的曾被忽略的线索骤然串联。
周涤南下徽州的时间恰好与他当初奉命追击刺客的时间重合,世上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陛下日理万机,为何偏偏在那夜忽梦少年枇杷树,又偏偏指派尚未入仕的周涤在这个当口
前去系红绸祈愿?
是因为暮春御前行刺案。
那场看似凶险万分的御前刺杀,此刻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刺客能近御前却又未能真正重伤陛下,武功路数看似凌厉却又像是在等袁琢出手,这绝非寻常刺杀,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是龙椅上那位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一场为了收回权柄而精心设计的局,审了这么久没有审出来,是因为陛下自己才是那真正的幕后黑手。
至于他要收回谁的权柄,袁琢想应当是收回齐王萧檐的。
因为陛下在他审问刺客后,独独只问了他一句:“幕后主使,可是齐王?”
这是因为陛下从一开始,想嫁祸,想借此收回权柄的对象,就是他那个远在岱州的胞弟。
而后来或许是陛下内心深处那未曾完全泯灭的感情终于浮现,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后悔了。
所以,才有了这派周涤南下系红绸的举动。
红绸哪里是为苍生祈愿?分明给刺客们传递的一道密令,一道停止栽赃,封口不言的指令。
好一出天家手足相残的戏码。
呵
袁琢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悲凉。
世人都道帝王尊贵,权柄在握,得到了世人梦寐以求的权位,可谁又真正看清了这权力背后的血腥,虚伪与无尽的孤独?
谁又不是活在他人编织的梦境或自己编织的迷梦里,如同缸中之鱼,看不清真正的天地与自身的处境?
陛下算计兄弟,掌控臣子,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这帝王之位,被这无尽的猜忌与权衡所困,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人生如梦,皆是虚妄。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深处,而后,他毅然转身,向着宫外走去,步伐轻盈。
大殿之上,萧桓直直地望着袁琢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那份岱州奏报上。
“庆元三年二月岱王萧檐薨。”
那几个字,迟缓又狠狠灼痛他的眼睛。
刚刚死在岱州的,是被他怨恨、疏远、冷落了几十年的亲弟弟。
是至死都未曾得到过他一句原谅的亲弟弟。
萧桓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疼痛来得迟缓又剧烈,一阵一阵地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他错了。
他错得如此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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