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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在中军帐的兽皮地毯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黄巢赤着脚踩过,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
他的指尖悬在“均田策”
与土地名册之间,案上的烛火将两道影子投在帐壁,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头领,洛阳流民哗变的余孽己经肃清。”
黄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得意,“斩获首级三百余颗,还搜出林缚与他们往来的密信——不过是些劝他们‘耐心等待’的空话。”
他故意将“空话”
二字咬得极重,靴底在帐门的铜环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黄巢没有抬头,只是用朱笔在“均田策”
的封面上圈了个圈。
墨迹晕开的瞬间,他想起十年前在冤句盐场,那个给过他半块麦饼的老流民。
老人枯瘦的手指捏着麦饼,颤巍巍地说:“只要有田种,谁愿提着脑袋造反?”
那时的他,曾对着盐场的篝火发誓,若有朝一日掌权,定要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
“让林缚进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兽炉里的艾草燃尽了,灰烬被气流卷得腾空而起,落在那面绣着日月星辰的王旗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雪。
林缚走进帐时,玄色战袍的下摆还在滴水——他刚从城外的流民安置点回来,那里的茅草棚昨夜被暴雨冲垮,十几个孩童冻得瑟瑟发抖。
他将湿漉漉的“均田策”
放在案上,纸页上的墨迹被雨水晕染,“流民”
二字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你都看见了?”
黄巢的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上,那里还沾着几根干枯的茅草,“洛阳哗变虽平,但人心己乱。
若再固执己见,怕是连控鹤军的弟兄都要心生不满。”
他从匣子里取出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特许圈地”
西个字,“这是黄揆他们要的,本王……准了。”
林缚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望着那枚令牌上狰狞的兽纹,突然想起浅滩突围时,黄巢曾说“等打下江山,分田给弟兄们”
——那时的“分田”
是均分,如今却成了将领们的私产。
帐外传来黄揆与亲信的欢笑声,他们正在丈量新圈占的田亩,木尺敲击土地的声响,像重锤敲在林缚的心上。
“头领!”
他往前一步,雨水顺着战袍滴在案上,与烛泪混在一起,“核心区试行均田,外围任由圈占,这不是折中,是自毁根基!”
他指着“均田策”
里的户籍登记方案,“百姓要的是安稳,不是朝令夕改的许诺!
今天分半亩,明天被夺走,他们迟早会看清……”
“够了!”
黄巢将令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均田策”
滑落在地。
他的眼窝深陷,连日的焦虑让颧骨凸起,像两尊狰狞的石像,“本王难道不知道均田利于长远?可黄揆他们跟着本王出生入死,若连块安身的田宅都得不到,谁还肯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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