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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昭公二十五年(前517年),十月初三深夜。
曲阜叔孙府邸的剑室中,烛火昏黄,微弱的光芒将西壁悬挂的长剑映照成晃动的冷影。
剑鞘上的饕餮纹、云雷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有些剑刃上仍残留着陈年的血锈——那是叔孙昭子年轻时征战莒国、抵御齐国所留下的印记。
他坐在中央蒲团上,玄色朝服沾着未干的血渍,膝上横放着平时佩身的青铜长剑,剑身如秋水,映出他枯槁的面容,眼窝深陷,唇上的血迹己凝成暗红的痂。
孔丘与叔孙不敢推门而入,恰见叔孙昭子正以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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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脊云纹。
其动作迟缓,仿若轻抚伤口,指腹缓缓拂过青铜上的凹痕。
十二年前,他于剑室中亦是如此轻抚此剑,思索祭鼎之争。
而今剑尚在,人却己如残灯将尽。
“父亲。”
叔孙不敢的声音发颤,他看着父亲膝上的剑,又瞥了眼案头摊开的《仪礼》,竹简上“礼之本,在仁;仁之本,在民”
的批注,己被血渍浸成暗紫,“您咳得厉害,该歇息了。”
叔孙昭子没抬头,指尖仍在剑脊上游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前倾,一口鲜血“噗”
地溅在竹简上,正好落在“民”
字中央,像一颗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孔丘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到的衣料冰凉,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无妨。”
叔孙昭子摆了摆手,喘着气,目光落在剑刃上,“这剑陪了我二十五年,从伐莒到虢地之会,再到南蒯之乱……它见过的血,比曲阜的井还多。”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苦意:“你们可知,二十五年前我刚继任宗主,季孙如意还不是季氏宗主,二十年前他非要攻莒国夺郠地,说‘鲁要争霸,就得抢地盘’。
结果呢?晋人追责,要伐鲁国,是作为鲁国外交使的我穿着孝服,跪在士鞅帐外三天三夜,把膝盖都跪破了,才求来晋国罢兵。”
烛火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的红。
“那天士鞅当着列国大夫的面骂我‘鲁无礼,尔为罪臣’,我低着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因为季孙如意的错,要整个鲁国买单。”
他顿了顿,指尖按在剑鞘的“虢地之会”
铭文上,“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季氏的‘强’,是把鲁国往火坑里推。”
孔丘拿起案上的《仪礼》,指尖拂过血渍:“南蒯叛乱时,您为何暗中支持南蒯?”
“因为南蒯喊的是‘张公室,驱三桓’。”
叔孙昭子的声音沉了下去,“季孙如意继位后,把季武子的规矩全改了——他把公室的田夺了,南蒯叛乱,虽说是家臣反主,可他的目标是季氏,我若不帮南蒯,季氏只会更跋扈。”
“父亲,”
叔孙不敢忍不住开口,“臧氏内斗,我叔孙氏与季氏同属三桓,为何立场迥异,乃至针锋相对?”
叔孙昭子蜡黄的脸上掠过一丝厉色:“季孙如意扶持臧会,非因臧会有理,而是因他有用!
此獠狡诈无信,正可作季氏傀儡,以此裂我盟友,控臧氏封邑,削我羽翼!
其心只在权柄,何曾虑及宗法纲常?”
他喘息片刻,目光转向孔丘,指尖指向孔丘拿起的那卷《仪礼》:“而我扶持臧昭伯,因他是大宗嫡长,名正言顺!
若我辈卿大夫皆因私利而弃正统,今日可乱臧氏,明日便可覆公室!
礼法一崩,天下尽为豺狼食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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