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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户房专用笺的次级品,通常用于起草非正式公文或内部备忘录,按理不应外流到拘押房。”
“字迹?”
文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上午周顺在初步问讯时签押的笔录原件,他从户房特意带出来的。
他将两页纸并排放在桌上,用铜镇尺压住边缘。
“形似,但神不似。”
文渊的指尖点着几个关键笔画,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你看‘库’字的‘广’头,周顺的习惯写法是起笔稍顿,笔锋下压,形成一个微小的圆点状墨团,然后迅速提起转向。
这是长期使用劣质毛笔养成的习惯。
遗书里这个‘库’字,‘广’头却是尖锋起笔,干净利落,显然是用了好笔,且书写者受过正规训练。”
他移动手指:“再看‘银’字的‘艮’部最后一捺。
周顺写这一捺时,总是略带弧度,像一把微微弯曲的刀,收笔时有个轻微的上挑。
而遗书里这一捺却是笔直的,收笔干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文渊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还有整体的字间距和气韵。
周顺写字略挤,上下字常挨着,行气不畅,显得局促。
遗书却排版疏朗,字距均匀,行距整齐,整体有一种刻意的‘稳’——像……一个书法功底不错的人在刻意模仿他人笔迹,但又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自己长期训练形成的书写节奏和韵律。”
“能确定是临摹吗?”
“九成把握。”
文渊点头,“而且书写者有一定书法功底,才能模仿到七八分像。
但问题在于,真正熟练的文书或刑名师爷,在临摹笔迹时,会连书写速度和力度都尽量模仿,让墨迹的浓淡、笔锋的粗细都接近原主。
而这封遗书……笔锋太稳了,每一笔的墨色都均匀,没有任何颤抖或迟疑。
一个决心赴死的人,在写下绝笔时,手腕不该如此镇定,情绪必然会在笔尖留下痕迹——或仓促、或颤抖、或墨迹浓淡不均。
但这封遗书,像是抄写经文。”
林小乙的目光移回尸体。
柳青正在检查周顺的双手,将他的手指一一掰开,用琉璃镜细看指甲缝。
“有发现。”
柳青忽然出声。
她用一把细如发丝的“微痕镊”
,小心翼翼地从周顺右手食指、中指的指甲缝深处,剔出少许极细微的淡黄色粉末。
粉末少得可怜,若不借助琉璃镜放大,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她将粉末置于一片白瓷碟中,从验箱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琉璃瓶,标签写着“显幻剂”
。
她滴入一滴透明试剂,液体与粉末接触的瞬间,粉末迅速溶解,液体变为浑浊的乳白色,并散发出一股极其清淡、略带甜腻的异香——那香味有点像熟透的杏子混着檀香,但很快又变成一种微腥的气味。
柳青的脸色变了。
“迷梦蕈。”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西域传来的致幻蕈类,学名‘幻光伞盖’,生长在极西之地的沼泽深处。
晒干磨粉后近乎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或直接吸入,半刻钟内可致人意识模糊、产生幻觉、全身瘫软、任人摆布,事后记忆混沌,只记得一些破碎的片段。”
她深吸一口气,“庆和十五年春的《镜阁迷魂案》,盐商李镜阁在家中离奇暴毙,三名贴身侍女均称‘见鬼自缢’,后查明是李的侄子用迷梦蕈粉混入熏香,控制侍女伪造了现场。
那案子的主审就是赵总捕,验尸是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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