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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墙摆着一张条凳、一张掉漆的方桌,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油已干)、一个空了的粗陶茶杯。
此刻,周顺的身体悬在屋子正中的房梁下,脚尖离地约两尺,还在随着门开带起的气流极轻微地晃动。
他换了身干净的靛蓝棉布便服(应是家属昨日送来的换洗衣物),料子普通但浆洗得挺括。
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
脚下倒着一只方凳,凳面朝上。
一条拇指粗的麻绳绕过房梁,绳结打在颈后,是水手常用的“活套结”
,越挣扎越紧。
面色已呈青紫,舌尖微吐抵在齿间,双眼圆睁,眼球微微凸出,瞳孔散大——典型的缢死表象。
但林小乙的目光第一瞬就落在了桌面上,而非尸体。
那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封遗书。
纸张折叠成三折,边缘对齐,像一件精心准备的贡品。
---未时一刻·初步勘查柳青已戴上薄羊皮手套。
她先让两名捕快用门板做担架,小心翼翼将尸体放下平躺在地面铺开的麻布上。
然后她跪在尸身旁,从验箱中取出琉璃镜和一把细长的铜尺。
“索痕位置典型。”
她低声报告,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用铜尺轻触周顺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沟,“在甲状软骨与舌骨之间,呈马蹄形,斜向上延伸至双侧耳后,在颈后交汇。
勒沟边缘有皮下出血点和表皮剥脱,有明显的生活反应——确实是生前形成的,死后悬挂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损伤。”
,!
她将琉璃镜凑近索痕细看:“索沟宽度与麻绳直径吻合,表面可见麻绳特有的纤维压痕纹理。
但……”
她顿了顿,“索沟边缘的颜色深浅不一,颈前部最深,向两侧渐浅,符合自缢时身体重量集中在前部的特征。”
林小乙走到桌前,没有直接触碰遗书。
他从柳青的验箱中取出一双新的羊皮手套戴上,然后才用一把细长的银质镊子小心展开遗书。
纸张是普通的竹纸,质地略粗,展开后约八寸长、五寸宽。
墨迹是常见的松烟墨,字迹工整,笔画平稳,甚至透着几分“馆阁体”
的规整——那是读书人经年累月练字才能形成的笔锋:【罪吏周顺伏乞:吾掌天字库三载,愧对朝廷俸禄,有负通判大人信重。
因贪念作祟,自今春始,屡窃库银,累计五千余两,皆藏于家中灶台下三尺深坑内。
昨夜更鬼迷心窍,伙同外贼,以秘术盗走军饷三万两,埋于西城外乱葬岗老槐树下东南三尺处。
罪孽深重,天理难容。
今以死谢罪,望勿累及妻儿。
所窃之银,愿尽数充公,以赎万一。
罪人周顺绝笔庆和十六年八月初八午时】末尾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拇指指纹清晰可辨,印泥尚未全干,在纸上微微凸起。
“文渊。”
林小乙唤道。
文渊已戴上手套,接过遗书,玳瑁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进入专注状态。
他先对着光检查纸张:“竹纸,市面常见的中品,产自城南‘永顺纸坊’,衙署采买多用此纸。”
但他翻到纸张背面,对着从高窗射入的阳光仔细查看,“这里有极淡的帘纹……是双层帘纹,间距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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