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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巨大的日晷,承载着所有人对时间的希望,却又像是一个难以驯服的猛兽,前前后后他们己经拆建了六遍。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重建,却又被无情地打击。
每次木料收缩或泥基沉降,那生死攸关的影子便滑开微毫。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偏差,却足以让整个节气的判断出现巨大的误差,影响着播种与收获,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羲仲没作声,只是将视线艰难地挪开晷面,投向远处田野。
在那片充满希望与苦难的田野上,一队农人正艰难地在刚露出水面的烂泥地里整理着凌乱稀疏的粟苗。
浑浊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
他们佝偻的脊背几乎要折断在这无情的劳作中,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抬手,都充满了艰辛与无奈。
羲仲认得领头的那个跛脚老农。
两天前,老农曾小心翼翼摸到草棚边,那身影满是怯懦与忐忑。
他嗫嚅着,声音轻得如同蚊呐:“大人,这…这春分能种下不?……再浸几天…苗根就全烂了……”
羲仲当时只能含糊应了一句“再等几日…再校准”
。
那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不敢首视老农那充满期待与担忧的眼神。
风陡然增强,如同愤怒的野兽在咆哮,呼啸着掠过刚立起的木架。
那巨大的晷板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
呻吟,仿佛是大地发出的痛苦呼喊。
整个木架在风里肉眼可见地微微摇晃了一下,上面几根还没钉死的木楔子发出不安的扭动摩擦声,像是死神在轻轻叩门。
羲仲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们如此拼命地想要校准日晷,想要给人们一个准确的时间指引,可这大自然的力量却如此强大,如此难以抗衡。
每一次的努力,似乎都在这无常的变化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难道,我们真的无法做到吗?”
羲叔突然睁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
他松开拳头,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那殷红的血迹仿佛是他们不屈的象征。
“不,一定有办法。”
羲仲咬了咬牙,重新将目光投向日晷。
他绕着日晷缓缓踱步,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就在这一晃之间,羲仲正专注于对日晷的最后调试,突然,他感到自己的额角猛地刺痛了一下。
那疼痛来得极为突兀,像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击中。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沾到一小片黏湿冰凉的东西。
低头看,竟是一小坨混着草屑的烂泥。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来,更多杂乱的泥点如冰冷暴雨般铺天盖地地打过来。
“噼啪”
之声不绝于耳,泥点砸在刚立起的崭新晷面上,溅起细碎的泥花;砸在他刚补好破口的粗麻袍子上,瞬间晕染出一片片难看的污渍;也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和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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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皮肤上,冰冷的泥污顺着肌肤缓缓滑落,带来一种别样的屈辱感。
“什么破司天监!”
一个半大孩子尖利的童音高喊道,那声音中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仇恨与恶意,在沉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浪费那么多人搬木头挖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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