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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喊,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更多的童音跟着喧哗起来,如同滚烫的油锅突然泼进冷水,嘈杂声瞬间沸腾。
“骗子!
我爹娘田里的苗都淹死了!”
一个孩子愤怒地叫嚷着,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对现实的不满和对未知的恐惧。
“烧了它!
烧了这堆破木头!”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亢奋地尖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光,似乎只有将眼前这象征着司天监努力的日晷付之一炬,才能宣泄内心的愤懑。
“巫公说了!
不敬神才发大水!”
伴随着这声声呼喊,石块也夹在泥团中如雨点般飞来。
羲仲猛地一侧身,一枚尖锐的石块擦着他脸颊飞过,呼啸着砸在他身后的日晷立柱上,“咚”
的一声闷响,仿佛是砸在他的心上。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辱骂,让羲仲心中涌起一股燥热,那是愤怒、委屈与无奈交织的情绪,猛地顶在他的喉头。
而一旁的羲叔,早己霍然站起。
他的面颊因泥污和屈辱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一只沾满泥土的脚失控般向前踏了一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与那些无知的人理论一番。
羲仲见此,心中一紧,他深知此刻冲动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他死死攥住了羲叔的胳膊,力道大得手指都要陷进弟弟的皮肉里。
“冷静!”
他低声喝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羲仲强行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几张在风中扭曲亢奋的孩童面孔,也不看远处田埂上几个沉默伫立如同枯树的农人身影。
那些孩童嬉笑打闹,全然不顾这土地之下隐藏的沉重;而农人们满怀期盼的目光,却如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他缓慢地弯下腰,仿佛刚才那个泥点砸弯了他的脊骨。
他粗糙的手指落在方才新掐出的刻痕旁,那片晷面被泥土溅射得肮脏不堪。
泥点很快会被风干,刻痕会湮没在更深的污渍里。
羲仲颤抖着,用指甲一下,又一下,重新狠狠划下去,沿着那点微末的偏差点位,深深刻出一道新的刻痕。
木屑卷起来,粘在指甲缝里。
这片土地,承载着族人的希望与生存的根本。
而羲仲,作为族中掌管时间的人,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
每一道刻痕,都关乎着季节的判断,关乎着播种与收获,关乎着族人们的生死存亡。
幽深的草坑深处,弥漫着地窖般阴冷的湿泥腥腐之气。
顶上覆盖层层粗大圆木和厚厚草苫,只在坑洞西侧留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钻过的窄小通道。
洞壁上挂着的几盏陶油灯灯苗只有黄豆大小,只能勉强舔亮周围巴掌大的空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湿冷寒意。
光线所不及的坑壁深处,湿泥表面缓慢地浸出细密的暗色水珠,一滴接着一滴,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又令人心神焦灼的节奏,“嗒”
、“嗒”
地落在坑底早己被洇成深色的泥土上。
坑底正中,一块光滑如镜的巨大灰青色岩石被艰难而精确地嵌在平整过、夯压过的土基里。
岩石表面,一道深凿出的首线刻痕笔首地贯穿南北轴线。
羲叔单膝跪在突兀的岩石旁,那瘦削的身影被豆大的油灯火苗摇曳地投射在潮湿的坑壁上,巨大而扭曲,如同某种不安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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