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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姑苏,狐庸只批了两个字:“夺邑。”
一支五百人的王宫卫队连夜出发,疾驰至棠邑,直接包围了封主府邸。
那位老封主还在梦中,便被兵士从榻上拖起,冠冕落地,衣衫不整地被押解出邑。
狐庸的命令紧随而至:封主抗命,削去爵位,封邑收回王室,所有隐匿田亩尽数充公,其家眷徒于边陲。
雷霆手段,震动了整个吴国。
贵族们私下聚会时,言辞间充满了愤怒与恐惧,称狐庸为“楚獠”
、“酷吏”
,但明面上的抵抗,却暂时偃旗息鼓。
田亩清丈的工作,得以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艰难推进。
赋税开始像细微的溪流,汇入曾经干涸的府库。
有了钱粮,狐庸立即着手他构想的另一项核心大政:强兵。
吴国多水,舟师本是长处,但以往战船制式不一,训练松散。
狐庸亲至太湖畔的船官,与那些皮肤黝黑、手指粗糙的匠人同食同宿。
他不是简单地下令造大船,而是详细询问水势、风向、木材特性。
他摒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楼船雕饰,提出要求:船体要更修长,吃水浅,转向灵,速度要快。
他观看兵士操舟,发现传统的长桨在狭窄江面运转不便,便与匠人琢磨,改良船桨形状,增加一种可用于近战钩拒和拍击的小型战具。
数月后,一种新型的战船出现在太湖水面,它更轻捷,更致命,水兵们私下称之为“飞鳅”
。
对于吴国相对薄弱的步卒和车兵,狐庸的重点在于“利”
与“锐”
。
他撤换了年老昏聩的武库令,启用了几位曾在边境与越人、山夷作战中有过悍勇之名的中级军官。
他下令,不再追求笨重的青铜重甲,而是打造更加轻便但坚韧的皮甲,并大量制作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的弩。
他对工匠的要求近乎苛刻:“剑刃开而不脆,戈钩利而不折,弩机迅捷如电。
我要的是杀敌的利器,不是祭祀的礼器!”
练兵场上,狐庸的身影也时常出现。
他并非战神,不亲自指导格杀技巧,但他看的是阵型、是号令、是士气。
他下令提高士卒饷银,严格兑现军功赏赐,但同时,军法也变得异常严酷。
一次演武,一队车兵因马匹惊扰导致阵型大乱,带队大夫自恃身份,并未受到重罚。
狐庸得知后,下令鞭笞该大夫二十,降为士卒。
另一名士卒因斩获颇丰却被上官冒功,狐庸查实后,斩上官,重赏士卒,并将其擢升。
赏罚分明,不避贵贱,使得军中风气为之一肃。
怨恨与畏惧在滋生,但一种新的、凌厉的气息,也开始在吴国军队中弥漫。
这些变革,每一项都在切割旧有的利益格局。
被剥夺田产的贵族,被严厉管束的军官,被触犯的大匠……怨气如同地底运行的暗流,在不断积聚。
他们不敢直接挑战寿梦的权威,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狐庸这个“外来者”
身上。
诽谤的流言在姑苏的街巷间悄然传播:狐庸是楚国的棋子,意在削弱吴国;他克扣军饷,中饱私囊;他演练新军,图谋不轨;他甚至与楚国有秘密往来……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宫中,传到了寿梦的耳中。
一日,寿梦召狐庸入宫。
不是在朝堂,而是在宫苑深处一座临水的小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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