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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细雨霏霏,打在水面上,泛起无数涟漪。
寿梦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君臣二人。
他指着石案上一卷密报,那是某些贵族联名弹劾狐庸的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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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卿,”
寿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这些,你都知晓吗?”
狐庸跪坐在席上,腰背挺直。
他看了一眼那卷竹简,神色平静:“臣知晓。”
“哦?”
寿梦挑眉,“你不为自己辩白?”
“大王,”
狐庸缓缓道,“清丈田亩,触怒的是占有膏腴之田的宗室贵戚;整顿武备,得罪的是因循苟且的军吏将佐;严明法度,开罪的是昔日逍遥法外之辈。
臣之行径,正如冶铁之锤,锤击之下,必有碎屑飞溅,必有异响喧哗。
若无人谤臣,反倒显得臣无所作为了。”
寿梦盯着他,良久,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狠绝:“好一个‘必有异响喧哗’!
寡人要的是能斩破荆棘的利刃,不是玲珑剔透的美玉。
卿只管放手去做!
寡人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舌头硬,还是寡人的剑利!”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烟雨迷蒙的水面:“只是狐卿,你要记住,你这把刀,是吴国之刀。
你的锋芒,需指向吴国之敌。”
“臣谨记。”
狐庸俯身,“臣之骨血,早已交付大王,交付吴国。”
雨丝斜斜打入亭中,沾湿了狐庸的衣襟。
他感到一阵寒意,但心中那块最坚硬的骨头,却仿佛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
公元前568年秋,吴国使臣寿越站在颠簸的战车上,望着北方苍茫的原野。
淮水在前方泛起灰白的光,河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紧了紧腰间佩玉的丝绦,那是临行前吴王寿梦亲赐的玄色礼服上的饰物。
“过了淮水,便是中原了。”
驾车的御者低声说道,这是个脸上有疤的老兵,曾在鸠兹之战中为寿越挡过一箭。
寿越没有作声。
他年近四十,是吴国王室旁支,以善辩着称。
三个月前,晋国在鸡泽大会诸侯,吴国未曾赴会。
如今他此去晋国,不仅要解释缺席缘由,更要为偏居东南的吴国在中原诸侯间谋得一席之地。
车队渡过浊浪翻滚的淮水,眼前的景色渐渐变了。
江南的稻田水车被广袤的粟麦之地取代,连空气中弥漫的炊烟味道都不同了——这里烧的是黍稷的秸秆,而非江南的稻糠。
与此同时,在晋国都城新绛,执政的正卿范匄刚收到来自吴国的简书。
他捻着胡须,在烛光下反复看着那些刻在竹简上的文字。
“吴子遣使致歉,言江淮有变,故未赴鸡泽之会。”
范匄对坐在下首的年轻大夫韩无忌说道,“你以为其言可信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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