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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芳的手法是低级且不带掩饰的,说明她已经顾不上体面了。
但同时也说明她没有更狠的手段。
这种类型的人他见过--在会所里也有抢客人抢红了眼的女人,骂归骂、泼归泼,真让她们动刀子反倒不敢了。
所以他的结论是:继续忍。
张凤这种人,不被逼到退无可退,是不会去告状的。
然而事情在那个周三的晚上终于逼到了退无可退。
那天晚上生意不错,他连着接了三个客人,收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拖着酸胀的身子回到四楼,走廊灯还是坏的,他用手机手电筒照着路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往锁孔里捅。
捅不进去。
他以为又是胶水,蹲下来用手电筒照--锁孔里塞的不是胶水,是一截折断的铁丝,尾部还露在外面一小截,被掰弯了卡在锁孔边缘。
他用随身带着的包里的指甲钳夹住露出来的那段,用力往外拔,铁丝纹丝不动。
他蹲在门口的地上,盯着那截铁丝看了很久。
楼道里很静,只有远处不知哪一层的电视机还开着,隐约传来深夜购物的广告声。
腿上被凉鞋带子勒出的红印在隐隐发痒,弯腰蹲久了尾椎骨也开始酸痛。
这些微小的不适攒在一起,本该不值一提,但此刻却像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心里某个东西“啪”
地断了。
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把钥匙收回包里,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赵哥住在六楼顶楼。
走廊尽头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他从来没主动敲过。
搬进来快两个月,除了交房租那次,两个人几乎没说过话。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刚被从睡梦中挖起来的声音传出来:“谁?”
“赵哥,是我,四楼的小张。”
他把声音控制得很好--急促但不崩溃,像是被欺负狠了但还在强撑着不敢哭的那种委屈。
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哥披着件老头衫,下面随便套了条大裤衩,眯着眼睛看他,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看清是他以后,那不耐烦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眼神从迷蒙变得精明。
“怎么了?大半夜的。”
赵哥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进来说吧。”
张黎明跟着他走进客厅。
顶楼的房间比其他楼层大一些,但也乱得多。
茶几上堆着吃剩的花生壳和几个空啤酒瓶,墙角摞着一沓发黄的旧报纸,空气里有一股混着烟味和蚊香味的奇特味道。
站在这间堆满杂物、空气浑浊的客厅里,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带进这栋楼的场景,想起当时赵哥那句“要懂规矩”
。
原来规矩之上还有规矩,而他正在亲手把自己嵌进这套规则里。
“坐,坐着说。”
赵哥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出什么事了?”
张黎明没坐。
他站在茶几前面,双手绞着挎包的带子,低着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姿态他早在脑子里彩排过无数次--不能太镇定,太镇定不像受了欺负的人;也不能太崩溃,太崩溃了容易让人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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