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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他父母的老房子里,偶尔过来过夜,像个临时借住的客人。
那间屋子,承载着我独自一人的秩序和喘息,也像一道无声的界河。
他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沉默再次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说:“晚上…我过去?帮你收拾收拾屋子?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排骨,我给你炖汤?”
“不用了。”
我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批完作业很晚了,想早点睡。”
那些日常的体贴——洗衣服、打扫、偶尔带些不值钱的小礼物——在此刻失效了。
它们如同细沙堆砌的堡垒,在名为“现实”
的潮水面前,不堪一击。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作文本上,那篇关于“超人爸爸”
的文字被彻底盖住。
办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单调的嗡鸣和我自己过于清晰的呼吸声。
暮色彻底吞噬了窗外最后一点天光。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隔着玻璃窗,像一片模糊而冷漠的光晕。
周末,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我终究还是循着他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
穿过几条污水横流、飘荡着劣质油烟气味的小巷,在一个挂着褪色“招租”
木牌的旧院门口停下。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隔夜垃圾的酸腐气,还有一种附近小型加工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刺鼻化学制剂的味道。
他站在那扇油漆剥落的绿色铁门旁等我,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深蓝色旧工装外套,沾着几点可疑的油污。
看到我,他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快步迎上来,带着点局促的讨好:“薇薇,你来啦!
地方是偏了点,不过便宜,一个月才六百,押一付一。”
我没应声,目光扫过他伸过来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一圈洗不掉的黑色油垢,像顽固的烙印。
他大概刚从某个临时找的零工现场回来。
我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往外套口袋里缩了缩。
“进来看看?”
他侧身让开,示意我进去。
院子狭窄,几户租客的杂物随意堆砌,晾衣绳上挂着颜色暗淡的衣服,滴滴答答落着水。
他租的那间在一楼最里侧。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一张铁架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铺着薄薄的、花色俗气的旧床单。
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墙角堆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廉价编织袋,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粗糙的红砖墙,光线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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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小了点,收拾收拾还行。”
他搓着手,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寒意和我的沉默,“等找到新工作,稳定点,再换地方。”
这话他说过太多次,像一张被反复播放的旧唱片,旋律早已磨损,只剩下喑哑的噪音。
我走到那张铁架床边,伸手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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