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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我右手拇指根部连着虎口被磨出了血来。
我不由得有些发笑,站直的一瞬觉得腰酸的像是要断掉。
我走过去扶着楼梯扶手在台阶上坐下:“师父好佛法,竟连我伤了也能算出来么。”
“女施主说笑了,”
老师父坐在我右手边,拧开碘伏的瓶子帮我消毒:“自掌管寺内施主祈愿以来许多年,这两样东西贫僧一直随身带着,怕的就是有施主来消愿时伤了手。
可惜,却一直没怎么用得上。”
我有些奇怪:“他们都能一下找到自己当年挂的祈愿牌吗?”
老师父摇了摇头,老花镜下的眼轻轻眯着,扯开没拆封的绷带:“寺里香火旺,祈愿的施主很多,消愿的极少。
贫僧二十多年共见过不到十位,大多是寻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像施主这样从头午寻到入夜时分的还从未见过。”
绷带在我手上比了比,他说:“施主因何有此执念呢?”
我一愣:“要消愿也是执念吗?”
老师傅抬眸看我一眼,眼中带着慈爱的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是啊,十六年前的愿,为什么要消掉呢。
我忽然就想起机场五月初的机场,眼前是一片令人曝盲的白光,随即是一个略带微凉的怀抱,怀抱的主人双手勒的那样紧,像是要把我闷死在他臂弯里。
孽缘,我当年一心求得的孽缘。
手上的绷带勒的有些紧,带起点轻微的疼。
我回过神来,眼眶里又是一阵难忍的酸:“因为……因为当年我所求的,如今纠缠不起了。”
“阿弥陀佛。
是不是纠缠,只在施主如何看它。
当年失主执着许愿,是在与‘结缘’二字纠缠,如今施主执着消愿,何不是在与‘了却’二字纠缠?”
我隔着灯火看着老师父的侧脸。
那是一张褶皱并不深刻的脸,比一般的老人要丰润光洁的多,即便睫毛与眉峰的灰白都像是染了薄霜,却丝毫不见苍老与凄惶。
他缠绷带的手法并不娴熟,却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带着佛门中人特有的悲悯与慈爱。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温柔亲切的一张脸,我忽然就觉得眼睛里的东西再也忍不住。
老师父把绷带的结打好,像是轻轻叹了口气:“施主既还有执着,缘分便是未断的,又何须在意一块牌子呢。”
我被他问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许久,只好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师傅您也早些休息。”
他一脸慈爱的冲我笑着点头,我也对着他笑了笑:“不知明天寺门大开的时候,这座大殿能否进得来?”
老师父愣了一下,而后苦笑着叹了口气:“施主当年求的,可是姻缘。”
见我点头,他端起地上的油灯,带我走向大佛另一边的区域。
“来佛寺求姻缘的人本就是极少,于是干脆单独理出一派木架来安放。
毕竟求姻缘与求财求名不同,讲究的终究是一个缘字,更难求得,当离佛祖更近些才能灵验。”
老师傅的手在拿牌木架上轻抚着,像是回忆着什么。
我看着在他身后最深处的一排木架,那排架子上只挂了四五张木牌。
我一一分辨着,只见其中有块木牌下坠着的铃铛已经生了铜绿,流苏的红和木牌上的漆色都因窗外阳光的常年照射而退了不少,却还干净的不染纤尘,看得出平日里寺僧打理的勤快。
木牌是当年的款式,红色的底漆,没有金线描边,唯有一行黑色的小楷,是我的笔迹。
“求佛祖庇佑信女墨红尘可与林幼清结缘。”
巴掌大的木牌就那样静静的挂在那里。
我找了它一整天,此刻却忽然不敢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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