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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极乐寺时已是将近深夜,繁茂的古木已经把下山的路面遮蔽成一片森影。
山上的寺院和山下的街道相距不过一公里,却像是梵境到人间的转换。
雨已经彻底停了,车子开过了山门牌坊,凤尾山下又是一片避无可避的人世喧嚣。
我坐在副驾后的后座里,扭开一瓶矿泉水倒在许愿牌上试图搓掉上面的字迹,但来回试了几次,我的指纹都快被磨平了,那字迹却不见有丝毫的褪色。
墨五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一遍又一遍的往木牌上撒水,终究伸手拦了我:“十六年了,早渗进去了。”
他把那块木牌从我手中抽出来:“我回去帮你烧掉。”
我看着那木牌在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留下火辣辣的疼:“好。”
车子驶入市中心夜间最繁华的区域,窗外的路灯和霓虹投进窗子,墨五看着窗外的街景:“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好”
我说:“五哥,我想吃肉。”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屋子里的灯暗着,从玄关能望到落地窗外种了苇草的池塘和围了露台半圈的黄槽竹。
茶亭坐落在池塘一角,从苇草中露出大半的亭柱和六角的攒尖顶。
白鹤衔云的石头宫灯安在茶亭的六个角,点起来散发着昏黄明亮的暖光。
我给自己泡了壶茶,坐到一旁的摇椅上。
穿亭而过的晚风吹的宫灯烛火明灭,更衬的头顶繁星点点。
脚下的城市中心霓虹璀璨,更显得如此悠闲十分难得。
让我先这样悠闲一会儿,悠闲完这一会儿,我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要做。
墨五作为无数奸商中的翘楚,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一个明知赔钱的项目注资,而我自己的小金库根本无法支持民俗纪录片的全程拍摄。
所以当前最我最主要的任务,是把那份怎么看都要赔钱的项目计划书作出赢利点。
明晚的机票飞苏州,逗留一夜第二天去见当地评弹名家,之后在江浙各地游**一月。
最后从南京返程时,我需要带上一份至少说得过去的计划书让墨五过目。
我这样想着,喝干了茶壶里最后一点水,进屋开了灯换好睡衣,拿出手机确认着明天的行程,顺手将家里的垃圾袋封口。
我把垃圾袋丢进楼梯间的大垃圾箱里,刚想往回走,一旁电梯却随着“叮”
的一声轻响打开了门,弥散出一阵酒气。
我下意识的随声望过去,心头咯噔一跳。
里面的人不像以往一样挺拔疏淡,反倒由内而外的透着一股颓然。
他一手撑着电梯门框,抬起头时看了我一眼,而后愣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那样怔怔的望着我。
欣喜,震惊,茫然,无助。
他的眼睛从来都没有那样饱含深意过。
他溢出了太多外露的情绪,一点也不像那个不动声色的林幼清。
我故作淡定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按开指纹锁进了屋,把门关上后靠在门板上平复着。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心跳渐渐缓下来,我决定要杀了郑羽苍。
我在心里咬着牙,谁知背后的门板却忽然猛的颤动起来,砰砰砰的凿门声就响在我耳边,吓了我一跳。
“开门……你开门!”
他的声音明明沙哑颤抖没有半分尖利,却不知为何叫人听了里发慌。
我深吸了口气,冲着玄关的镜子扯了扯嘴角,确定自己的笑容够礼貌也足够官方,这才开了门:“林先生,您……”
我的话没说完,他整个人便冲着我压下来,伸出胳膊死死搂着我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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