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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守护者》中,有一位坚强而固执的母亲莎拉,她出于爱和心疼,几乎控制了凯特的一切。
让我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个复杂的母亲形象,带给学生许多触动。
有学生课后写来邮件,专门分析自己与母亲的关系,分析母爱中的“自私”
与“强迫”
。
如果将其纳入生死学的视角,我们就可以看到,生殖,这一人类延续后代的行为,被学者们称为人类战胜死亡焦虑的“生物学模式”
[2]——不管你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你的基因通过孩子让你可以继续“活下去”
(我在美国盐湖城的家谱图书馆,看到我们家长达2300多年的家谱时,忽然有一种死亡没什么可怕的感觉)。
从这样一个角度看,母爱很难说是纯然“无私”
的。
当这样一份母爱,加入了“含辛茹苦”
的养育过程,浸染了“回报父母养育之恩”
的孝文化,体验了作为“家长”
的责任感、权威感、力量感,以及随着压力而来的无助感,它一定不再是一份纯粹的“爱”
了。
在央视的公益广告中,常常会看到这样一个片子:一个日益老去的母亲,在唠唠叨叨地说“等你长大了,妈妈就享福了;等你考上大学了,妈妈就享福了;等你有了孩子,妈妈就享福了……”
这个短片展现给我们的是一个不断盼望、不断失落的母亲形象,她的盼望和失落,来自于有所求:我养育了你,是等待“享福”
。
基于回报的母爱是无私的吗?是健康的吗?在这样的亲子关系中,我能否“享福”
不再是我自己也要同时承担的责任,而全部成为你的责任——在这种亲子关系中,“爱”
是不是已经变得有些酸涩,是不是已经从一种自然的情感变成了道德上的要求?当然,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传统社会中,通过生育养育孩子来获取晚年的老有所依,这没有什么不对。
但在今天,两代人之间的关系如果还停留在这样一种回报(而且是被涂上道德色彩的回报)模式上,恐怕会给双方都带来很多失望和怨恨。
很多年前,我曾经和王小波等人一起作为嘉宾录制过一期《实话实说》节目,主题是“要,还是不要孩子”
,后来节目没能播出。
在那期节目中,王小波曾对我等“要孩子派”
的人表示,生孩子是一种动物的行为,是很原始的。
嘴拙的我当时未能及时地告诉他:作为人类,我不否认自己的动物性;但同样作为人类,我与动物不同的是,我可以学习怎样做一个更好的母亲。
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我不仅丰富、扩展了自己的生命,也有信心培育出比我自身更健康的孩子。
不否认本能,又努力超越本能,作为家族链条上一个健康的存在,同时作为一个有所创造、对社会有所贡献的独立个体(而不是把自身的幸福寄托于孩子身上),这是我这个凡人战胜死亡、超越死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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