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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曰鸡鸣》),意境美得令人心醉;“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风雨》),将男女相悦,表达得何其坦然!
倘若译作现代白话,会味道全失的吧。
生命之水如此恣意地涌流,“涣涣”
、“汍汍”
的水边,是这样健旺、生机蓬勃的生命!
站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你难以想象《诗经》中的情景。
这样说也有问题,同样或更为干旱的西北黄土地上,直到晚近,陕北民歌不是依然适于传递柔情?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演变,到了今日,这片土地似乎已难以产出莫言那样将“性”
写得有声有色、恣肆淋漓的作家,也生长不出莫言小说世界中的野性山林与红高粱。
曾经在水上岸边涌流着的大胆真率的情欲,与水一道干涸,且不像是会有一天重新在地表流淌。
其实《诗经》的时代,距我们并不那样遥远。
直到明代,中州也仍然有郑卫的遗风。
嘉隆之际的李开先,在他所撰《词谑》中说,有学诗文于李梦阳的,“自旁郡而之汴省”
,李教以“若似得传唱《锁南枝》,则诗文无以加矣”
。
请问其详,李告以“不能悉记也,只在街市上闲行,必有唱之者”
。
越数日,果然听到。
何景明继至汴省,亦酷爱之,说:“时调中状元也。
如十五‘国风’,出诸里巷妇女之口者,情词婉曲,有非后世诗人墨客,操觚染翰,刻骨流血所能及者,以其真也。”
(《李开先集·戏曲杂著》)。
同一时期的唐顺之自记见闻,说“村甿无曲调,出口自成讴”
(《答陈澄江佥事村居韵八首》)。
由李开先的说法看,出口成讴,在当时应无间南北。
汴省,中州地面,当年竟是随处可闻歌的。
你实在无法想象,不过几百年前,这里的行人还会边走边唱着“傻酸角,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
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
(《锁南枝》,见《词谑》)。
若真有这样的人,一定被认定为有病的吧。
〔8〕
对于当时的“民歌”
(实则即情歌),士大夫取其“真”
,“任性而发”
,是“真人”
的“真声”
(袁宏道)。
确也有人拟之于《诗经》的郑卫诸风(王骥德),却是在正面的意义上(以上参看中华书局版刘瑞明《冯梦龙民歌集三种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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