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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字底命运（第5页）

如能在汉字里选出数十个字来做字母，像注音字母一样，将来也得走上拼音的途程，是无可疑的。

固然我们舍不得抛弃了好几千年用惯了的东西，但是历来被我们和我们底祖先所抛弃底好文化遗产也有好些。

文化大部分是寄在语言文字上底，只是要记得所寄底是由语言文字所发表底概念，而不是死的语言文字本身。

若果教孔夫子复生，他一定不认得我们，因为我们穿底衣服不同了，住的房子不同了，说底话不同了，写底字也不同了！

但是我们的文化核心还与孔子时代一样，是属于汉族的，中国的。

所以从表义字进而为表音字，是不足怕底。

我们不能尽读古人底书，也不必尽读古人底书。

若是古书中有值得保留底，自然在各个时代有人翻译出来，至于毫无价值底古书，多留一本，只多占一些空间而已。

譬如《道藏》里许多荒谬的记载，如鬼神的名目，符箓之格式等等，留着也没有用处。

只因它是古人思想与宗教底遗物，不得不整理。

整理完毕，把它解释明白，后人如要知道符箓是怎么一回事，尽可不必去看原书了。

所以整理古籍是继往开来底工作，不是文字底保留。

如有研究高深的学者，要读原书，尽也可以去翻出对对。

可是这样的工作，我们不希望个个认识中国字底人都照样去做。

文化底进步在保留一个民族底优美遗产，而舍弃其糟粕。

抱残守缺，是教文化停顿底重要原因。

总而言之，拼音文字是比较表意文字容易学习，在文盲遍野底中国，要救渡他们，汉字是来不及的。

作者自己这一辈子也不见得会用拼音字。

但为一般的人，不能不鼓励人去采用它。

至于用拼音字以后，会使国语更不能统一的忧虑，也是不须有的。

假如我们有共同的拼音方法，先从专名统一起，然后统一各种名词，那就容易多了。

中国话是一种，所不同的是方音。

方音底差别在用词底不同，如能统一用词，问题容易解了。

我们先要统一用词，换句话说是统一国语，才能统一国音。

这一件事得等待知识底传播才办得到。

所以我们不但要扫除文盲，并且要扫除愚暗。

汉字在这两种工作上，依我们的经验，是有点担当不起。

最后一句话，文字只是工具，在乎人怎么用它。

如用来寄寓颓废的概念，就是汉字也得受到咒诅。

我们要灌输知识给民众，当以内容为重，区区字形上的变更，有什么妨害呢？

（原载1940年1月15日香港《新文字学会学报》第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