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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如此,那么撰述历史有什么用呢?
王夫之针对《资治通鉴》光武帝建武元年(公元25年)记光武征平原太守伏湛为尚书,让他充分发挥善于抚循百姓的作用,后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
;又访求曾为密县令而善以教化治民、深得民心的卓茂,擢其为太傅,封褒德侯这两件事,[86]而发表评论说:东汉初年,承王莽之弊,“民易动而难静”
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而光武处之也,不十年而天下晏然,此必有大用存焉。
史不详其所以安辑而镇抚之者何若,则班固、荀悦徒为藻帨之文、而无意天下之略也,后起者其何征焉?”
[87]他认为,东汉初年大规模地、有效地安民的措施,是前面汉高祖、后面唐宋王朝都不曾碰到过的大事业,是“自三代而下,唯光武允冠百王”
的主要依据。
然而史家对于这样一个重要的“经世之大略”
语焉不详,那后起的人又怎能窥其“得失之枢机”
呢?
值得注意的是,司马光在所记之事后也有一段评论,认为:“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于草莱之中,置诸群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这里,也给予汉光武帝很高的评价。
但司马光、王夫之两人评论的角度显然不同:司马光是对这件事作历史的评价;王夫之是从这件事情中,提出了对历史撰述的更高的要求,他的评论是从史学批评方面提出来的。
历史撰述写“经世之大略”
,也有多种表述方法。
王夫之比较了小说、笔记和《资治通鉴》记唐宣宗事说:“小说载宣宗之政,琅琅乎其言之,皆治象也,温公亟取之登之于策,若有余美焉。
自知治者观之,则皆亡国之符也。
小昭而大聋,官欺而民敝,智攫而愚危,含怨不能言,而蹶兴不可制。
……至是而唐立国之元气已尽,人垂死而六脉齐张,此其候矣。”
[88]这种写法,同样可以使后人从中窥见“得失之枢机”
。
王夫之称道这种写法,因为在他看来,历史上的得与失,都是可以作为借鉴的:“得可资,失亦可资也;同可资,异亦可资也。”
[89]
历史的内容是多样的、丰富的,当然不限于“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
,更不仅仅局限于“治乱”
;历史的作用是广泛的、细致的,亦不只是昭示“经世之大略”
“得失之枢机”
,王夫之对《资治通鉴》的内容和教育作用就有很开阔的认识。
但是,这里所提出的朱熹、孙甫、王夫之的有关论点,毕竟是历史撰述中的重要问题,同样也是史学批评中的重要问题。
尽管不同时代的史学家和史学批评家,对所谓“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
会产生不完全相同的认识,但对这类问题的重视,古今是有相同之处的,中外也是有相通之处的。
像《贞观政要》《资治通鉴》这样的书,不仅在当时有很大的影响,而且在辽、金、元时还分别被译成少数民族文字广泛流传,就是今天也还拥有众多的读者。
而《第三帝国的兴亡》《大国的兴衰》等书,则成为世界范围内的畅销书。
这些,都可以证明,朱熹、孙甫、王夫之等所提出的问题,实为历史撰述和史学批评中的重大问题;现今的史学家、史学批评家,以及所有读史的人,是可以从中得到教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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