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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九则说:“我这样地打搅你们家,实在是过意不去。
至于草料钱,待我走的时候,必定多给。”
老太太听后,摆了摆手说:“不用说过多的客气话,一点草料才能值几个钱!”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喂驴回来了,她的儿媳妇也把酒菜端上来了。
谭九一看,只见她们用土坯烧成的粗泥碟子盛菜,用木墩凿成的木碗盛饭,用小盆当酒壶。
满桌子的菜肴,除了鱼就是肉,都是凉的,但味道很好吃。
老太太挪动一下灯盏,劝谭九多喝点酒。
谭九则推辞说不能多喝,所以便上饭了。
饭也是冰凉冰凉的,因此,谭九好不容易才把碗里的饭强咽下去。
吃完了饭,儿媳妇将桌子上的碗筷及剩饭剩菜收拾了。
饭后,老太太与谭九对面而坐,闲聊起了家常。
儿媳妇则在一旁借着灯亮给她的小孩捉虱子。
谭九问道:“听您老人家的口音,不像是北京城里的人。
而您的儿媳妇又是满族打扮,请问您的老家是哪里?”
老太太回答说:“你说得很对,我不是本地人。
我原籍是凤阳,姓侯,因为年景不好遭了灾荒,才被迫离家流落到北京城里,替有钱人家洗洗涮涮或缝补衣服,挣钱穿衣吃饭。
后来又和这里当地的村民郝四结婚,至今快三十年了,郝四也成了老头。
我俩婚后生下了一男一女,女儿现已结婚出嫁了,儿子是个泥瓦匠,住在城里。
老头也已年老体弱,现在这条驿道上的一家酒楼里当打杂的,干些提酒壶刷洗碗碟的活计。
明天你必定要路过他们店门前的,如果见到有脸上长着老年斑、嘴边上长着白胡子,耳后边又鼓起一个如同鸡蛋一般大的瘤子的老伙计,那就是我的老头了。
我的儿媳妇姓余,乃是后边大院里的丫鬟。
她原来的主人即是巴参领,现在早已退职在家里闲居,他的儿子继承了参领官位。
巴参领就是刚才借给我马骑的那个人家。”
谭九听了老太太的话,又问道:“你家的生活贫穷困苦,为什么还要置办这些美酒好菜来招待我呢?”
老太太听了则笑着说:“你我偶然相遇,也是有缘。
我绝不可能在喘口气的工夫做出好菜好饭。
因为正巧赶上了七月十五中元节,依着老规矩,我从巴参领那里分到了点残汤剩饭。
现在端上来给你吃,我已是深感惭愧,有失恭敬了,哪还谈得上置办什么美酒好菜呢!”
当谭九去院中小解时,看见天上的银河已偏西,月亮也落在了树林中,知道此时约四更天了。
这时,老太太在屋里大声地对谭九喊道:“夜深了,客人也该就寝睡觉了。”
谭九回答道:“我还不困,还想再坐一会儿。”
老太太说:“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勉强了。
不过明天还得赶路,还是早点休息吧,我还想求你办点事呢。”
谭九说:“老人家请说。”
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明日路过街里,若是能见到我家的老头,麻烦你告诉他一声,快给家里送回几贯钱来,就说家里人吃的穿的都没了。”
谭九听了叹了口气说:“我一定尽心去办就是了。”
接着,老太太又很羞愧地说:“因为我家太穷困了,没有被褥可以给你用,叫你一夜受委屈了。”
谭九连声谢道:“您能让我在你家里得到一个晚上的平安,已经是领受您的厚待之恩了,哪还能再有过多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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