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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缘觉笑着摇头,“夫色之性也,不自有色。
色不自有,虽色而空。
色即为空,色亦复空。”
“因缘相生,女郎种下了因,与这里的缘又未灭,自然会再回到这里,又何必执着于面目改否?贫僧又如何会怕?”
说到这里,王拂陵摘下幂篱,合掌恭敬道,“法师说的是,拂陵受教了。”
王拂陵说完,见他似又要闭上眼入定,她便赶紧请求道,“今日天色已晚,但拂陵有个不情之请。”
支缘觉抬目看着她。
“不知明日法师可有办法让我见到谢皎和我阿兄?”
她纠结道,“我当下,没有可以见他们的身份……”
支缘觉闻言忽地轻笑一声,“门第之见不过是世人心中虚无的屏障,女郎本不应为其所困才是。”
王拂陵羞愧地低下头。
他说的对,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着平等观念的现代人,她理应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加摒弃那套门第之见才对。
可当下,没了琅琊王氏的光环后,在酒肆尴尬冷坐的这一个下午,才叫她清楚地意识到,某些差距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且不提原本就出众的天资,哪怕他们是最庸碌的蠢材,仅仅是凭借不凡的出身,他们也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她在现代世界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个。
没有琅琊王氏贵女的光环,谢皎还会喜欢她么?
她是异世之人,不再是血缘相亲的妹妹,王澄还会那般爱重她么?
这些原本在心底蠢蠢欲动,却被她刻意压下的念头,在此刻被这个备受尊崇的通透僧人不算委婉地点了出来。
她才知道那些横亘在她与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过往的爱憎亏欠,还有许多她隐隐忽视的东西。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想,真的要用原原本本的自己来面对他们时,她是有些胆怯,甚至是自卑的……
她正兀自出神着,马车里温润柔和的光线中,支缘觉却轻声开了口,“女郎何必想的那般复杂?缘起缘灭,因缘和合,若是有缘,自然会再见。”
僧人的话如同一滴清泉,滋润了混沌的灵台。
王拂陵按下心中的诸多纷乱的想法,在瓦官寺门前下车时,又将幂篱戴上了。
支缘觉走在前,引着她一路往寺中走去。
时值日暮,瓦官寺已经闭了寺,晚钟敲过,寺中幽静安宁。
王拂陵本以为支缘觉会先带她去后院的禅房安顿,不料他却一路朝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感受到身后迟疑的步伐,支缘觉脚步微顿,回首对她温声道,“贫僧还有晚课要做,不能陪同女郎安顿了,女郎还请自便罢。
不知女郎可还记得路?”
王拂陵忙道,“记得记得。
法师去忙就好。”
支缘觉对她合掌一揖,转身施施然离去了。
嘴上说着没关系,但王拂陵到底有些忐忑。
一时顿在原地不知该去何处,想了想,还是抬脚往大雄宝殿的方向去了。
也许在佛前能静静心吧……
她不过稍晚了一会儿,却发现前方已经不见了支缘觉的身影,想来是转道去了别的殿宇。
寺庙里点上了风灯,挂在廊庑殿角和树梢,风一吹,晃晃悠悠,夜幕中隐隐约约出现一只白凄凄的月牙儿。
王拂陵一路走到大雄宝殿外,遥见黯淡的灯光与月色下,阶前花枝冷艳,堂前佛火微茫。
宽阔的大殿内空荡荡,高大的佛像俯瞰蒲团上潜心恭敬跪着的身影,慈悲的目光似流露出对凡人看不破痴念的悲悯。
王拂陵行至阶下,在看到殿中那两个跪得挺拔端肃的身影时,忽地顿住了脚步。
殿内的人似有所感,不期然共同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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