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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需要神的启示,解答关于世界崩坏的预感,还有我,一个附在它身上的沉默幽灵。
那是一条漫漫长路,不知道我的意识还能不能撑到终点。
像是感知了我的忧虑,它将那条线路拉直开来,比附到体表时间线上,大概是三个单位长度,也就是一天半的样子。
我震惊于这种能够同时表达空间与时间的智慧语式,这是习惯于以声音与视觉沟通的人类所未曾掌握的技能。
或许我还有机会。
我发现我已无法回忆起丽达的面孔,一些感觉的残片漂浮在意识中,却无法找到对应的感官去重现。
我还保留着她的体温、皮肤的触感、拥抱与亲吻的混合物、发梢拂过脸庞的瘙痒、湿润的气息、手臂上最后的一线疼痛。
我知道这些都将无法挽回地逐一消逝,甚至这个人,这个名字也会像水面的皱褶,平复如不曾存在过。
再漫长的历史,再强大的国家,再深刻的思想,都会在时间洪流中烟消云散,何况两段人生短暂的交叠。
可我甚至没来得及说再见。
它是对的,我能做的只有祈祷。
×××
我知道这是个梦。
这个梦曾无数次地出现,我从来没有让丽达知道。
起因是一个早晨,我如常般先起,洗漱之后在衣柜中挑拣。
我看见穿衣镜中的丽达缓缓转过身,面向我,却是满脸的迷惘,然后,出乎意料地,她放声尖叫起来。
我慌乱地扔下衣服,捧着她的面孔,问她哪里不舒服,可她口中却只是喃喃重复着三个字。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我心里一沉,闪过的只有那个病症的英文缩写,定时炸弹提前引爆了,而我们都还没做好准备。
我绝望地拿起电话,近乎崩溃地抓着头发,却不知该向谁求助,仿佛自己是世间仅存的人类。
这时穿衣镜中的丽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从背后把我一把抱住。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我一触即发的愤怒却在这句话里融化无踪。
此后,这个场景会时不时地在我的梦境里重播,不管我在入睡前与丽达多么缠绵多么亲密,但在梦中,所有的理智都被一句“你是谁”
彻底击溃,然后放大了无数倍的绝望、悲伤与孤单慢慢没过胸口,直到因呼吸困难而赫然惊醒。
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梦的内容。
没想到这竟是我在这个触感世界里唯一清晰的联觉记忆。
我学习着如何与它沟通,尽管仍然不得要领。
对于它来说,这可能跟自言自语一样正常,但也可能像妖魔附体一般恐怖。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种凸起,伴随着莫名的情绪涌动,却不知其中含义,如果是人类,多半是要请个精神科大夫或者驱魔人的,而它却依旧保持冷静克制,至少给我的感觉如此。
沉默的时候,会从它身体深处传出持续的震颤,变幻着频率和模式,带着繁复的节奏和配合,然后便有一种宁静的愉悦弥漫全身,我猜那是它们的音乐。
我尝试着去体会那种共鸣的感觉,类似于坐在按摩浴缸中,让水流慢慢没顶。
世界的压力日趋增大,现在我的脑袋就是那枚鸡蛋,无形的逼迫感让人疼痛、恶心,艰于思考。
我甚至怀疑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崩坏之前先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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