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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不苟言笑的军官说,这事儿概率不低。
我们还有大半天的行程。
打个不甚恰当的比喻,仿佛在一间黑屋中摸索前进,你对即将出现的事物一无所知,可能踢到椅子,撞到台灯,也可能迎面就是墙壁。
在它的引导下,这个世界以怪异的方式展开。
空间不可思议地在感官中变换着形状与相对关系,如同猫能以胡须测量宽度,它以纤毛的颤动勾勒出物体的尺度。
这是一座远比我想象中要庞大复杂的地下城市。
似乎按照地质条件,也就是岩面质地分成若干区域,有些区域的情绪是“鄙夷”
,有些区域代表“尊敬”
,有些是“畏惧”
,我猜它们也存在着阶层之分。
有一些功能性的区域我无法理解其用途,似乎是运用重力和磁力进行某种表演,从而给身体紧密相连的“感众”
带来愉悦感,同时达成某种精神上的趋同性。
蠕虫艺术家。
我相信自己在意识中传出一阵大笑,因为它十分不适地调整了身体的姿势。
第一次经历它们的**仪式时,我的存在造成了不少障碍。
它们貌似是雌雄同体的物种,那种互相进入彼此身体的感觉让我不快。
不仅如此,它们的个体意识也在互相融合,边缘模糊,以至于我像是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
对方感知到我的存在,犹豫着要不要退出这场仪式,我的宿主展开平和而强大的情绪场,抚平了对方的疑虑。
那只是我的第二人格。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这样解释。
但它似乎给我赋予了更多神圣与崇敬的触感。
那是我此生最为诡异的体验,令人疯狂而眩晕。
仿佛共有一颗大脑的连体婴,我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纹理和震颤,但同时也感受到来自自身的肌体刺激,我触摸着它触摸着我,我包容它又包容我,像是一个置于音箱前的麦克风,回输信号被无限循环放大,推向神经冲动的极限。
在那三位一体的迷醉中,我触摸到更为遥远、古老而宏大的存在,像是穿越了幽暗的岩层和数万米的海洋,穿透了大气与辽阔无际的星空,穿行于时间与空间交织而成的躯体,仿佛所有的感官都恢复了正常,但只有电光火石般的一瞬。
那个存在说,一切都会终结,一切终结都需要仪式。
我跌落回只有触觉的世界,我知道,仪式结束了。
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空虚和失落远超过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
我们曾为一体,如今各自分离。
恍如躯壳悬于真空,割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能量联系,一个感官的黑洞,无所依托,无法触及,没有意义,只是宇宙间一个孤独的物体。
就像梦中,丽达问出那三个字时我的感觉。
认识论基础课上教的都是错的。
知觉并非是中介,我们并不需要额外的知识和心理加工过程来理解感官知觉所传递的刺激信号,那将导致循环论证。
知觉本身就是意义,通过能量模式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帮助我们理解自身与世界的关系。
否则,我无法解释在我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它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巨大的落差,情绪迅速地平复,然后继续前进。
我猜测它们或许将永不再重逢,这个社会建立在流动之上,所有的个体都不曾停歇,也不愿留下踪迹,它们追寻着自己内心的触动,一直前进,并不在乎那些凝固的羁绊。
每次相遇都是无尽的告别,因而如此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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