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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百花间忘掉果实而把空谈留给冬天（第2页）

当心里充满朦胧的爱情，同时抱着保持贞洁的决心，而肉体产生阵阵**不安的欲望时——只有这时，人才明白奇迹般的春天到来了，禁不住独自暗暗体味。

是的，要对春天敏感，就得有某种默契，自己也得投入进去。

这时，黎明时分听见乌鸫啼啭，少年突然战栗了一下（那时我与母亲住在科马耶街，我的卧室窗外是一个幽深的花园）。

他听见自己的秘密突突直跳，心想这一下可泄露了，不禁双颊绯红，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心来：全城还在梦乡中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听见了，这仅仅是乌鸫和他之间的事情。

及至成年男子醒来时，就听不见鸟儿啼啭了。

（那之后不久，我去卡尔瓦多斯度复活节假期……）凡是不曾在黎明之前起身的人，对春天里带着瑟瑟的颤抖、模糊的沙沙声和絮语溜进荆棘丛的东西，都一无所知。

兴奋的少年受到莫名的**折磨，离开暖和的床铺，去寻觅秘密的钥匙。

这时，东方的天边现出了鱼肚白。

他像一个越狱的囚犯，溜出自己的卧室，在尚且黑乎乎的走廊里摸索前进，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小心翼翼地避开一踩就会吱嘎响的梯级，生怕把母亲惊醒。

他拔掉门闩，打开大门，就到了辽阔的晨空底下，只身一人，欣喜若狂，手舞足蹈；他穿过庭院的脚步轻极了，脚下的沙砾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他沿着林间小径，跑进林子，仰起头接受树枝上摇落下的朝露。

他似乎与小动物串通好的，狍子见了他不逃走，松鼠躲到树后面和他闹着玩。

他走到林子边缘，在湿漉漉的休闲地里，看见**的公野兔和母野兔在嬉戏。

他如痴如醉，抬头望一眼父母还未睡醒的住宅，听见远处响起了晨钟。

自那之后，我见过摩洛哥平原上开满橘黄色的金盏花，蓝色的旋花和争奇斗艳的其他许多花，真是万紫千红，美不胜收。

在康塔拉的棕榈树下，我见过高高的棕榈枝叶之下，杏树繁花似雪，引来成群嗡嗡的蜜蜂，而杏树下是大麦田。

我见过布利达赫公墓（咳！

那地方现在成了一座兵营）遍地玫瑰盛开，它的圣林里鸟鸣喈喈。

我在康复期间经常去那里，觉得整个大自然和我一样，终于摆脱了冬眠，正在苏醒。

我见过伦巴第平原绽露最初的笑容，见过罗马和佛罗伦萨处处是鲜花……

几年前，我去阿尔卑斯山区高原上，想观看在阳光最初的爱抚下生命最初的悸动。

可是我到得太早。

光秃禿的草地上，融化的雪水形成了小小的湖泊，倒映着苍劲的冷杉和枯瘦的落叶松。

一丛丛欧石楠，看上去只有等待死亡了。

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大自然还在赌气呢。

仿佛适值幕间休息，我处在正换布景的舞台上。

这舞台上的东西被幕布挡住，等待锣响的观众看不见，却给我冒冒失失地闯上来看见了。

那一丛丛去年的枯黄的蕨草，还带着冬天的潮湿没有吹干，令人不禁联想到正在搬家的房子里，地板上凌乱地扔着发霉的草垫子和脏兮兮的抹布；那种擦地板的拖布，我想是叫作粗麻布拖把吧。

我回转身离开那里，想去更令人愉快的地方。

刚离开那片死气沉沉的森林，爬上一座小丘，一块空地突然映入眼帘，还散布着大片未化的残雪，却有许多小小的番红花，洁白、柔软、娇嫩，迫不及待地要发表它们的意见，不顾自身的脆弱，从厚厚的、软绵绵的苔藓下冒了出来。

我感动得直想流泪，因为在死亡的包围下重生对生命的热爱，是再感人不过的。

同样，在荒凉的沙地里，淡紫色的、挺大株的列当也出乎意料地显示出令人信服的生命力。

去年春天在奥林波斯山的废墟上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