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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把这玩意儿下锅,待会儿咱家喝的就是饺子皮肉末汤。”
话音刚落,我妈一擀面杖就敲在我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去去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
去阳台帮你爸把那两条咸鱼洗了。
晓呀,别听他的,第一个都这样。
你看,两边对齐,大拇指这么往里一挤……”
苏晓在被窝里磨蹭出来的娇气彻底不见了,她认真地盯着我妈的手法,小手沾满了白白的面粉,连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蹭上了一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俏皮。
这种忙碌而细碎的琐事,在那个除夕的上午,构成了一种极其稳定的安稳感。
我站在阳台边,看着厨房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低头忙活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带回家”
,其实就是让两个本不相干的灵魂,在面粉和肉馅的香气中达成某种隐秘的交接。
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大年三十的中午,是要回外公外婆家吃“团圆饭”
的。
外公外婆住在老城区的棉纺厂宿舍,那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红砖房,巷子深处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由于苏晓的到来,这顿午饭的规格被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还没进门,远远地就闻到了那种大锅炖肉的浓香。
大舅二舅、大姨二姨,还有一帮辈分乱七八糟的表兄弟,早就聚在了那个并不算宽敞的堂屋里。
苏晓进门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她挽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
在南方,人与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礼貌的疏离,而在这里,热情是会像潮水一样把人淹没的。
“哟!
然然带媳妇回来啦!”
二姨第一个冲上来,那嗓门响亮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她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塞进苏晓手里,一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苏晓身上来回扫视,“瞧这小模样,长得真干净,跟咱们这儿的粗丫头就是不一样。”
苏晓有些局促地笑着,不停地重复着“叔叔好”
、“阿姨好”
。
外公坐在首位,戴着老花镜,虽然不怎么说话,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晓看,嘴角挂着慈祥的笑。
席面铺开了。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徐州这一带典型的风格。
大盘、大碗、大份量。
正中心是一盆冒着红油、盖满了青椒和蒜瓣的地锅鸡,锅边贴着一圈薄如蝉翼却极具韧劲的喝饼;旁边是脸盆大小的红烧狮子头,每个都有拳头大,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油光;再往外是松鼠鳜鱼、凉拌猪耳朵、还有苏北特有的“四喜丸子”
。
“晓呀,尝尝这个鸡。
这是咱自家乡下收上来的小公鸡,柴火灶炖的,味儿正!”
外婆一边说,一边往苏晓碗里夹了一个肥大的鸡腿。
苏晓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碗,眼睛都直了。
在南方,菜量讲究精致,这种
“视觉冲击力”
让她半晌没回过神。
“谢谢外婆。”
她小声说着,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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