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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位也真的“咆哮”
起来,称纳夫塔所主张的一切全是欺人之谈,全是诡辩,只会造成世人头脑的混乱。
“您可敢讲,”
他冲着对手大声吼道,“您可敢讲,可敢以一个教育者认真负责的态度,对着富于可塑性的青年的耳朵直言不讳地讲:精神即是疾病!真的,您这样子将鼓起他们投奔精神的勇气,争取他们信仰精神!另一方面,您宣布疾病和死亡为高贵,健康和生存为鄙俗——这也是您敦促您的学生造福于人类最稳妥的方法!确实,罪过呀!”
塞特姆布里尼像位骑士似的捍卫着健康和生命的尊严,自然所赋予的尊严,不需要为精神担心的尊严。
他喊出:形态!纳夫塔便趾高气扬地对之以:逻各斯[43]!可塞特姆布里尼不屑于知道什么逻各斯,便说:“理性。”
这时,逻各斯的崇奉者又以“**”
与之抗衡。
真是乱七八糟,东拉西扯。
“客体!”
这个说;那个讲:“自我!”
临了儿,甚至一方大谈“文艺”
,一方大讲“批判”
,不过翻来覆去谈得最多的还是“自然”
和“精神”
,还是哪一个更高贵的问题,“更有贵族气派的问题”
。
然而,谈过来争过去,却未理出任何头绪,澄清任何问题,就连争论双方本身也是如此。
因为一切不仅相互反对,还相互搅和;不止是对手之间彼此批驳,他们也经常自相矛盾。
塞特姆布里尼对“批判”
发出礼赞的次数够多的了,但最后却又将其反面——这就该是“文艺”
啦——当作高贵原则加以肯定。
纳夫塔呢,不止一次充当“自然自觉”
的捍卫者,反对塞特姆布里尼将自然贬斥为“愚蠢的力量”
,纯粹的既定事实;在它面前,理性和人类尊严不该自惭形秽,但同时又站在精神和“疾病”
一边,认为只有这儿才找得到高贵和人性。
反之,塞特姆布里尼又变为自然和健康的辩护士,压根儿想不到什么解放。
是的,在“客体”
与“自我”
的问题上也不见得好一点,简直是同样杂乱无章,而且程度更严重,以致谁也弄不清楚,两人中哪个是虔诚的教士,那个是自由主义者。
纳夫塔正言厉色地禁止塞特姆布里尼先生自诩为“个人主义者”
,因为塞特姆布里尼否认上帝与自然之间存在矛盾,把人的问题,把个人内心的冲突,单单理解为个体与集体利益的冲突,坚持一种与生活紧密联系的资产者的道德观。
这种道德观认为生活本身就是目的,最终只是平平庸庸地追求有用有利,视道德立法为国家的要义;反之,他纳夫塔则认为人自身的问题更多是在于感觉与超感觉之间的矛盾,只有那自由的和主体的人才代表真正的个人主义,神秘的个人主义。
情况若确实如此,汉斯·卡斯托普想,那么他对“匿名和集体性”
又将如何解释?——这只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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