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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纳医生慢吞吞地说:“你没漏掉忏悔者吗?”
“我正要推荐一位,”
萨沃里先生说,“我敢说自己就是一个忏悔者。
小说是以作者体验为基础的,从这一意义上讲,小说家是在向读者做忏悔。
这使读者处在教士和分析者的地位上。”
奥佩先生朝他微微一笑,反驳说:“不过,只因为梦是一种忏悔,你的小说才成其为忏悔。
这里又涉及了弗洛伊德的潜意识压抑机制。
弗洛伊德的潜意识压抑机制。”
列车正通过一座桥梁,他大声重复了一遍。
“医生有何见解呢?”
两人客客气气,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津纳医生,使得他颇感困惑。
他坐着,微垂着头,无法说出滞留在心中的那些痛苦的词句,今晚他已经第二次讲不出话来,到达贝尔格莱德以后,他又怎么能指望自己的讲演能力呢?
“此外,”
萨沃里说,“还有莎士比亚呢。”
“哪儿能没有莎士比亚呢?”
奥佩说,“他像巨人一样在这狭小的世界中走动。
你是说——”
“他对忏悔持什么态度?当然,他是个天生的罗马天主教徒。”
“在《哈姆雷特》中。”
奥佩说,但津纳不愿再待下去了,他站起来,向两人微微躬身。
“晚安。”
他说。
他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愤恨和失望,但他所说出的却是:“有趣极了。”
只有一串昏暗的蓝灯泡映照着过道,过道灰蒙蒙的,摇颤着,倾斜地通向黑黝黝的行李车厢。
有人在睡梦中翻着身,用德语说:“不可能,不可能。”
科洛尔离开医生后就跑了起来,手提着衣箱,在摇摇晃晃的列车中尽快跑着,因此,当迈亚特看见她拉开门把手时,她气喘吁吁,显得相当漂亮。
十分钟前迈亚特就已把埃克曼先生的来信和市场价目表推到一边去了,他实在读不进这些词句和数字,他的脑海里总是回响着那姑娘的声音:“我爱你。”
好一个笑话,他想,好一个笑话。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从现在起列车一连七小时不停站,而且他已经买通了列车员。
他不知道他们是否对长途客车上的这类事情已经司空见惯。
年轻时他常常读描写美貌的伯爵夫人在单独旅行时如何勾引国王使者的小说,他常想,不知这类好运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照照镜子,把油亮的黑发向后压了压。
要是我的肤色不那么暗,我还可以不算长得丑,但是当他脱下皮外衣时,他却不能不想起自己正在发福的身体,想起自己并非携带着满装密封文件的公文包,而是装着葡萄干出门旅行的。
她也不是漂亮的俄国伯爵夫人,不过,她喜欢我,而且她的身材很好看。
他坐下,看了看手表,又站起来。
他兴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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