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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一边挑拣,一边和店里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家常(若薇娜夫人只买了几个土豆,却说了一大堆话)。
结账时,她看见尤莉迪丝母女脸上不痛快的神情,忍不住询问起缘由。
安娜夫人叹了口气,眼神暗淡地讲述着那场席卷果蔬店楼上公寓的战争,那场关于音乐的战争。
她跳过了振聋发聩的咆哮、四分五裂的杯子和女儿惨烈的绝食夜。
尤莉迪丝一度试图用辘辘饥肠来证明自己对竖笛大业的立场和信仰。
“就是这么回事,若薇娜夫人。
我一直劝尤莉迪丝别把过多的精力放在音乐上。
她现在应该好好学习,去做那些她这个年龄段女孩子在做的事情。
和女朋友们一起出去逛逛街,认识些靠谱的小伙子,她也该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若薇娜夫人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而一旁并未参与谈话的若泽则看向尤莉迪丝,抛出一个极尽挑逗的媚眼。
女孩慌忙垂下眸,尽力在椅子上正身而坐。
电光石火的刹那她发现,有些眼神和普通眼神不同,不但往心湖中投下石子,还会让全身别扭拘谨,就像现在,她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坐姿。
当若薇娜夫人付完钱,包好土豆,拉上儿子离开后,那股不适感仍束缚着尤莉迪丝。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现阶段的身体,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变得不自在。
那晚她没有吃饭,不是因为竖笛,而是因为那份撩拨。
深夜十点到凌晨两点,她脑中不断闪现若泽的眼神。
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那个眼神仍如电影画面般一帧帧循环放映,并且加上了桑塔纳公园牵手漫步,吉马良斯广场惊喜求婚,两家父母共进晚餐和弗里布戈新婚蜜月的场景。
半梦半醒间,尤莉迪丝想的都是那个眼神。
竖笛什么的,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第二天女孩醒来时,前几日关于音乐的辩论好似从未发生过。
维拉-罗伯斯是谁?竖笛又是什么?尤莉迪丝不想尤莉迪丝成为尤莉迪丝的人格为此欢欣鼓舞,而心中另一个小人则无奈地努了努嘴:好吧。
但你记住,一切远没有结束。
尤莉迪丝用力捏了捏脸颊,让它们看上去红扑扑的;又学着吉达在头上胡乱地做起鬈发,随后兴高采烈地出门上学。
她掰着手指头计算放学的时间,一颗心早已飞至果蔬店收银台前的椅子上。
尤莉迪丝觉得自己应该和姐姐分享这个秘密。
吉达是那种知晓一切的女孩,又或者,她只费神去研究那些值得知晓的一切。
她所了解的“一切”
和尤莉迪丝世界中的“一切”
南辕北辙。
吉达从来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即使高中毕业,在果蔬店算账时她仍需要数手指头,还不能保证算对。
但她知道如何不留污迹地涂上好看的红色指甲油,知道用什么腔调和成年人说话。
有一次,她毫不怯懦地站到约瑟法小姐面前:“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故意找我妹妹的碴儿,我一定去校长室举报你,把你做的丑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古斯塔沃·卡帕内玛先生!”
因为吉达,尤莉迪丝重新在夜间喝水;因为吉达,她无意间说出“佩德挪”
时也不再感到羞愧。
她们是一对互补的姐妹。
当尤莉迪丝半夜被阁楼上的幽灵吓哭时,是吉达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害怕,刚刚是负鼠和它的宝宝们从阁楼上经过。”
当吉达双肘无力地支在书上,手指插进发间,绝望地为第二天的微生物考试强记各类专有名词时,是尤莉迪丝始终陪伴着她,不厌其烦地辅导:“我们一定能找到记下这些微生物的办法。
来,先从原生动物开始,它们有两类骨架,依靠鞭毛和纤毛四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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