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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也停住了,侧耳听。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苏府大门外。
接着,是门房老张有些慌张的声音:“各位……各位这是?”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压抑的寂静。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不是撞开,是缓缓推开。
老张退到一边,脸上带着惊愕和茫然。
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全是农人。
粗布短打,赤脚或草鞋,裤腿上沾着泥点,脸上刻着风霜。
有昨天还在田埂上听他讲课的花白胡子老农,有缺了门牙咧嘴笑的老汉,有带着孩子来学的妇人,有扛着锄头满手老茧的汉子……几十个,上百个,把苏府门前的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章衡。
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章衡看不懂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进院子里,长长的一片,像一道无声的墙。
章衡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更没想到,他们会来送行。
这时,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道。
西个年纪最大的老农——花白胡子、缺门牙、嘶哑嗓子,还有一个章衡没见过的、驼背很厉害的老人——抬着一块东西,慢慢走出来。
是块木匾。
匾很大,约莫三尺长,两尺宽,用的是普通的松木,没有上漆,木头原色,纹理粗糙。
匾上盖着一块红布——不是鲜艳的正红,是洗得发白的旧红布,边角都磨破了。
西个人抬着匾,走到章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花白胡子的老农抬起头,看着章衡。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发出声音,嘶哑,颤抖:
“秀才公……我们……我们来送送您。”
说完,他朝另外三人点点头。
西人同时弯腰,把木匾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花白胡子的老农伸手,抓住红布一角,用力一掀——
红布滑落。
露出匾上的字。
不是烫金,不是描红,是用刀刻出来的,然后填了墨。
字很大,每个有巴掌大,笔画歪歪扭扭,刻得很深,有些地方木头都崩裂了,露出白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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