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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雨前风起（第6页）

船靠岸时，章衡几乎脱力。

他撑着桨，勉强站稳，左臂疼得他眼前发黑。

苏湄先跳上岸，系好缆绳，然后回身扶他。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上码头。

木板搭的码头很旧，踩上去吱呀作响。

风灯的光昏黄，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路。

岸上那间亮灯的茅屋门开了，一个老汉探出头来，手里提着盏油灯。

“谁啊？”

老汉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章衡连忙拱手：“老丈，我们是过路的，船在江上坏了，借个地方歇歇脚。”

老汉提着灯走近些，灯光照在章衡和苏湄脸上——两人都狼狈不堪，浑身湿透，章衡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苏湄右手也包扎着。

老汉皱了皱眉，但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茅屋很小，但很干净。

土炕上铺着草席，墙角堆着渔网、船桨等杂物。

老汉从灶上端了两碗热姜汤：“喝点，驱驱寒。”

章衡和苏湄道了谢，接过碗。

姜汤很辣，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喝完汤，老汉又拿来两件干净的旧衣服：“换上吧，湿衣服穿着要生病。”

两人再次道谢，到里间换了衣服。

衣服是粗布的，打着补丁，但干净，干燥，穿上身立刻觉得暖和了些。

换好衣服出来，老汉己经在地上铺了两张草席，又拿来两条薄被：“将就睡吧。

明天天亮，我找船送你们过江。”

章衡和苏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放松。

至少今夜，安全了。

两人在草席上躺下。

章衡左臂疼得厉害，但他强忍着，没出声。

苏湄背对着他，但章衡知道她也没睡——她的呼吸声很轻，很警觉。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茅屋的木板门吱呀作响，吹得码头那盏破风灯的光在窗纸上乱晃。

远处江上，浓雾依旧。

但雾里那些眼睛、那些刀子、那些追兵……暂时，被隔在了这片温暖的灯光之外。

章衡闭上眼睛。

左臂的伤口还在疼。

但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