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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田山道诠法师是单身汉,如果师父自己就是在上代住持的期待下继承了鹿苑寺的话,那么只要我用心,便有可能被拟定为法师的继承人。
倘若如此,金阁寺就归我所有了!
我的思想混乱了。
当第二个野心成为沉重的负担时,我就会回到第一个梦想——金阁遭到空袭——上来。
这个梦想被母亲直截了当的现实判断戳破之后,我又回到了第二个野心上来。
如此思来想去,反复折腾,结果脖颈上长出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肿块。
我没有去理会肿块。
但它竟然扎下了根,又热又沉,压在后脖颈上,搅得我无法安眠。
在断断续续的昏睡中,我梦见脖颈上长出一个纯金的椭圆光环,环绕在脑后,还在一点点扩大。
醒来一看,哪里有什么光环,只不过是不怀好意的肿块在隐隐作痛罢了。
我终于发烧了,卧床不起。
住持把我送到外科医生那里,身穿国民服、打着绑腿的外科医生轻描淡写地说这不过是“疖子”
,连酒精也舍不得用,只是在火上烤了烤手术刀权当消毒,就朝我脖子上切了下去。
我呻吟起来,只觉得那炽热而沉闷的世界在我后脑勺崩裂、萎缩、衰亡……
战争结束了。
在工厂收听天皇朗读停战诏书时,我心中想的只有金阁。
所以,我一回寺院就急匆匆地直奔金阁就不足为奇了。
观光道上的碎石在盛夏的阳光中晒得滚烫,我的运动鞋的粗劣胶底不断沾上一粒粒小石子。
听了天皇的停战诏书,东京的人多半都跑到皇宫前去了吧,这里也有许多人赶到人去楼空的京都皇宫前痛哭。
这种时候,京都有的是适合跑去哭天抢地的神社佛阁。
京都各处的寺庙这一天肯定都生意兴隆,但金阁寺偏偏无人问津。
于是,滚烫的碎石路上,只有我一人。
不,应该说,那边有金阁,这边有我吧。
自从这天第一眼看到金阁,我就觉得“我们”
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金阁超越了,或者说假装超越了战败的冲击和民族的悲哀。
昨天以前的金阁还不是这样。
金阁最终免遭空袭烧毁,从今往后也不再为此担忧,这无疑让金阁恢复了往日的表情,向世人宣告:“我自古便居于此地,将来也将永驻此地。”
金阁内部依然保留着古老的金箔,外壁则似乎被夏日阳光胡乱涂抹上了一层保护漆。
金阁就像一件高雅却无用的日用器具,静静地摆在那里,俨然是放置在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森林前的空****的巨大陈列架。
适合在这座陈列架上摆设的物品,应该只有硕大无朋的香炉,或者无边无际的虚无之类。
但金阁已经丧失了这些东西。
它突然清空了自己的本质,莫名其妙地在那里筑起了一副空虚的外壳。
更奇怪的是,即便在金阁不时显露的美之中,也未曾有过如今日这般的美。
金阁超脱了我的想象,不,它甚至超脱了现实世界,杜绝了任何类型的短暂易变。
金阁从未显露过如此坚固的美!这种美拒绝所有的意义,前所未有地辉煌灿烂。
毫不夸张地说,我看着看着,不由得双腿战战,额冒冷汗。
记得之前见过金阁后回到乡下,觉得其细节与整体如音乐般呼应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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