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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床旁有带两三层搁板的盆栽架、堆积如山的瓦砾,还有栽着风信子和樱草的花圃。
坐在三叶草地上是十分惬意的。
阳光被柔嫩的草叶吸收,草地上铺满细碎的叶影。
这一带似乎轻轻地飘浮在地面之上。
坐着的柏木与走路时判若两人,同别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不仅如此,他苍白的脸上还有一种严厉之美。
肉体上残疾的人同美女一样,都会显露一种无畏之美。
残疾人也好,美女也好,都因为总被人看而备感疲惫,早就厌倦了他人的目光。
走投无路时,他们只得转过头来,以本来面貌回视对方。
谁能看对方看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虽然柏木吃盒饭时垂着头,我却觉得他已经将自己周围的世界尽收眼底。
他在阳光下惬意知足。
他的这种形象打动了我。
看得出来,在春光里、花丛中,他完全没有我所感到的那种羞惭和内疚。
他就是自我主张的那个形象,更准确地说,他就是存在的形象本身。
他那坚韧的皮肤怕是连日光也穿不透,渗不进。
那盒粗糙的饭食——尽管他吃得非常专心,但显然难以下咽——丝毫不比我用早晨的剩饭装的盒饭差。
昭和二十二年那时,想获取足够的营养,就只能去黑市购买食物。
?
我拿着笔记本和饭盒站在柏木身旁。
我的影子落在他的盒饭上,他抬头瞟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单调地咀嚼起来,犹如啃食桑叶的蚕。
“那个,今天的课,我有不懂的地方想请教一下。”
我用标准语[5]结结巴巴地说。
既然上了大学,我想就应该讲标准语了。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结结巴巴的。”
柏木突然甩来这么一句。
我立刻涨红了脸。
他舔着筷子头,连珠炮似的说:
“你为什么找我搭话,我清楚得很。
你叫沟口,对吧?残疾人跟残疾人交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但你真的把你的口吃看得比我的内翻足更严重吗?你太看重自己了,所以才把口吃看得同自己一样重要,不是吗?”
后来,得知他也是临济宗禅僧的儿子时我才明白,他最初的这段答话多少表现了禅僧的派头。
尽管如此,他当时给我留下的强烈印象却是无法否定的。
“你结巴呀,再结巴一下!”
柏木对说不出第二句话的我打趣道,“你终于碰到可以放心结巴的对象了,对吧?人都是这样寻找伙伴的。
顺便一问,你还是童男吗?”
我点了点头,压根儿没笑。
柏木的提问方式很像医生对病人,让我觉得为自己着想就决不能撒谎。
“就是嘛,你还是个童男哩,却不是个英俊的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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