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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与思想,而且是我自由选择的思想,发生了亲密接触。
这所大学的前身,原本是将近三百年前,即宽文五年[1],迁至京都枳壳邸内的筑紫观世音寺大学寮[2],后来长期都是大谷派本愿寺弟子的修道院。
本愿寺十五世常如宗主时代[3],浪华门徒高木宗贤布施重金,选了洛北乌丸头这个地方兴建了这所大学。
本校占地一万二千七百坪[4],作为大学绝不算大。
不过,这里不仅有大谷派自己的僧徒,也会聚了各宗各派的年轻弟子,在此学习佛教哲学的基础知识。
古老的砖砌校门将电车道和大学运动场隔开,同西面天空下层峦叠嶂的比叡山相对。
进入校门,一条碎石路直通主楼前的停车门廊。
主楼是一座古雅沉郁的二层红砖建筑。
大门顶上耸立着一座青铜高塔,说它是钟楼吧,却没有钟;说它是报时台吧,又不见报时器。
纤细的避雷针下,这座高塔的空洞方窗中露出一块蓝天,仿佛将青空的一角剪了下来。
主楼大门旁矗立着一棵菩提古树,那庄严的繁茂枝叶在阳光下泛着红铜色。
校舍由主楼不断向外扩建而成,凌乱无序地连成一片,但其中大多是木制平房。
由于学校禁止穿鞋进屋,所以各栋房舍之间由绵延无尽的游廊相连。
游廊地上铺的板条已开始破损,只有破损的部分才断断续续地修理过。
于是,如果在各栋房舍之间穿行,脚下的木料从最新到最老都有,仿佛行走在浓淡不一的拼贴画上。
我像任何一所学校的新生一样,每天都带着新鲜的心情上学,但过得却是稀里糊涂。
我只认识鹤川一人,有话只能找他说。
如此一来,特意到这个新世界来就没什么意义了。
连鹤川也有同感,没过几天,我们就在休息时间故意分开,各自去结交新的朋友。
不过,口吃的我总是鼓不起勇气,所以随着鹤川的朋友日益增多,我却变得越发孤单了。
大学预科一年,要学的科目有修身、国语、古汉语、现代汉语、英语、历史、佛典、逻辑、数学、体操等十门,其中逻辑课从一开始就让我头痛。
一天,上完逻辑课,进入午休时间,我带着两三个问题,准备向早就希望当面请教的一位同学求助。
这个同学总是独自一人在后院花坛旁吃盒饭。
这个习惯就像一种仪式。
而他丑陋的就餐方式也十分遭人厌,所以谁也不接近他。
他也不与同学说话,似乎拒绝结交朋友。
我知道他名叫柏木。
柏木的显著特征是内翻足,而且很严重。
他走起路来非常僵硬,就像一直在泥泞中跋涉,一条腿好不容易拔出来,另一条腿又陷了进去,同时还伴随着全身的摇摆起伏。
那模样宛如在跳一种夸张的舞蹈,怎么看都不正常。
刚一入学,我就注意到了柏木。
这并非毫无理由,他的残疾让我安心。
从一开始,他那双内翻足便意味着对我身体条件的认同。
柏木坐在后院长着三叶草的空地上,打开盒饭。
后院对面是一座玻璃破碎掉落的破屋,空手道部和乒乓球部便在那里面。
后院里种着五六棵瘦小的青松,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木框温床。
木框上涂的绿漆早就剥离、翘起了,如同干枯的人造花一样卷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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