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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新式记账法（第1页）

开春了，山里的节气比平地晚，但生命力却更加执拗地勃发。

枯黄的草甸子底下钻出嫩绿的新芽，光秃秃的树枝上鼓起密密麻麻的叶苞，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泥土和草木萌发气息的味道。

只是，这复苏也带来了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不大，却足以将山路泡得泥泞，将屋顶的茅草浸得沉沉。

这天下午，雨丝如雾。

金杰正在自家屋檐下，就着天光修理一把磨损的锄头柄，盘算着等天晴了就组织人手，用那八套新农具正式开始春耕。

脚步声夹杂着雨滴敲打油纸伞的噗噗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是陈小娟。

少女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褪色的兰花，鞋子和半截裤腿都溅上了泥点，额前的碎发也被潮气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脸色有些苍白，不是淋雨所致，更像是某种积压的焦虑。

“阿杰哥，”

她走到屋檐下，收了伞，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账……账本，这个月的，我都理出来了，想请你看看。”

金杰放下手里的活计，引她到屋里能避风的地方。

小娟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本她视若珍宝的账册——厚厚一沓粗糙黄纸用麻线仔细装订，封面用稍好的纸裱糊，上面是她工整的楷书“金家坳互助组公中收支簿”

。

她翻开账册，一页页指给金杰看。

墨迹新旧不一，记录着从租赁农具的第一文钱，到以鱼换豆的斤两，再到如今豆腐坊产出、外销换回的各类物资折价、少量铜钱收入……项目繁多，进出琐碎。

小娟显然尽了最大努力，用她所知的记账方法，分门别类，条分缕析。

日期、事项、收入、支出、结余，一一列明，字迹清秀清晰。

然而，金杰只看了一会儿，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不是小娟记得不好，恰恰相反，她记得太认真、太传统了。

全是汉字书写，数字也是大写，“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佰仟”

，夹杂着“石、斗、升、合、勺、撮”

等容积单位和“斤、两、钱、分”

等重量单位，还有大量以物易物的折算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