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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知青时,他想自己能有一只手风琴都快想疯了,现在他可以买下全国一年中生产的全部手风琴。”
父亲说:“可他拉的曲子没有从前的好听!
从前他拉的那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不用说你们哭,就是我也曾想哭!”
白狗子拉的正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老五皱着眉头说:“这曲子就应该在夜深人静时听!
现在让人听,太早了点!”
我望了望后山,太阳仍有老高,黄昏还没露出踪影。
我找了两遍,山上没有秦四爹的影子,那头黑色黄牯也没见着。
黄昏来临时,小河滩上首先冒起一股青烟,开始是浓浓的黑黑的,上升得很快,样子还有些猛。
只一会儿,领头的那团乌云一样的烟雾,就顺着山势爬到山巅之上,在夕阳的映照之下,迅速地幻化一片彩霞。
随后产生的青烟就没有这种性子了,它徐徐地缓缓地,甚至还有些绵弱无力,还没达到半山腰就被渐起的暮色化解得若有若无。
因为这青烟,才能看见晚风的样子。
晚风的确像月里嫦娥舒开的长袖,它在半空里一挥而过,却在地面上留下许多生机与希冀。
那堆忽明忽暗的火被白狗子和老五他们叫做篝火,火堆旁有女人在迫不及待地唱着歌,隐隐约约地在风中断断续续地飘**着。
父亲和垸里的人都在说,他们还是从前的老脾气,自己将自己弄得特别忧伤,好像是天要塌了下来,却又与别人无关。
秦四爹一直不见回来,白狗子已问过好几次了,他说他无论如何也要同秦四爹尽快见上面。
白狗子天黑之前开着他的凯迪拉克到镇上去打电话,他的手机在这一带无法使用,只是一块无用的废塑料。
白狗子开车离开时,老五在旁边笑着说他刚收了个小蜜,一天不见就心里发痒。
白狗子开玩笑地用凯迪拉克去撞他。
一不小心,车头撞在稻场边的石磙上。
白狗子停下车开门看了一眼后,有些不高兴地责怪老五。
老五不以为然地说,这点小事也值得伤和气,修一修也就万把块钱,谁出不起!
听见老五的话后,垸里的人顿时伸了伸舌头。
白狗子像是想通了,笑一笑后钻进车门,只见满车身的彩灯一亮,凯迪拉克一下子蹿出老远。
白狗子的车跑得很快,十几里山路一会儿就回来了,人还没从车里钻出来,脸上开心的笑容先像花朵一样从车窗里开放出来。
秦四爹依然不见回来。
我到他的小屋门前去看了看,屋里的确没有一点动静。
天完全黑了,我有些着急,就对父亲说,自己要上山去找秦四爹。
父亲瞪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回屋拿上一只手电筒一个人向后山走去。
父亲对秦四爹的呼唤声在后山不停地回**着。
随着篝火的亮堂,老知青们的歌声也清晰起来。
他们都围在篝火四周。
白狗子仍然拉着他的手风琴,老五在吹着一支他们叫做萨克斯的铁管子一样的东西。
没有歌声时这两样东西奏出来的音乐特别好听,而无论是手风琴还是萨克斯,当它们独自奏响时,就更动人了。
垸里的很多人都来看稀奇,大家不远不近地站着,不与白狗子他们混在一起。
那几个女知青正在小声唱着一支让我听来很熟悉的歌时,白狗子忽然站起来,将手风琴猛地拉了一阵,然后调子一低,突然深沉地唱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首歌名叫《三套车》。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经常在屋里哼着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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