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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这句故作高深的话其实“并没有许诺什么”
,“不过是调情中无话找话罢了”
(第14页)。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当“他和女人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时,他“超出性欲的需要”
还能寻求到什么呢?语言的丧失就是爱情的丧失,就是事情的“结束—终点”
,所以“实际上他在和她、和任何一个女人在进入爱情之前就已经负心”
。
他还不甘心,仍然要努力一再地提出“爱情是什么”
这一到死也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而事实告诉他的常常是:爱情在其“最高音符”
上“只不过是**裸的肉体接触罢了!”
(第16页)而且每当**时就有枪声在他脑子里爆响,清除掉了一切语言垃圾,他就会意识到死:“完了!”
面对这种失语的绝望,章永璘丝毫也没有、也不可能想到要“重新创造语言”
。
说“不可能”
,是因为那确实太难了,那不是发明一个词、一句话,而是要求一个人改变整个语词体系。
全部语词要重新编排,而且不能乱来,必须有强大的生命力作根据。
这不是一个孱弱的、刚刚剥了壳的灵魂所能承担的。
相反,他才刚刚动弹了一下就恐怕人家会说他语无伦次像了乔依斯福克纳(第105页)。
其实他在语言表达上是绝对规矩和规范的,他并没有触动这个森严体系的一根毫毛,而只不过在它的重压下发出了一声呻吟而已。
他甚至为自己的语言合乎规范而自鸣得意,以为“中国不停的政治运动不断地成批成批造就出语言大师”
,“不会说话的人全死了”
(第86页),得意中又带有伤感和自嘲。
于是他真正能够做的就是换一个环境(语言环境),到国外去透一透空气。
他到了旧金山,在过去的朋友乔的妻子静慧家里歇息,眼前出现了也在美国的那位电影演员、他的旧情人的幻觉。
他想象他们从容地**(第24—27页)。
尽管他自己早已对她不忠,他却仍然对她不能忘怀,并为自己的“不断叛变”
找到了正当的理由,即“每一次恋爱”
他都是“全心地投入进去”
(第29页,又见第170页),而没有半点轻薄的想法。
这种理由我们在后面将看到,也是贾平凹笔下的庄之蝶(《废都》)、顾城笔下的他自己(《英儿》)的理直气壮的理由。
但正如那两位一样,章永璘也对电影演员另有所属心怀妒忌,这仔细想来是不合逻辑的:如果你有“不断叛变”
的理由,你就没有妒忌的理由,反之亦然,除非你是皇帝、可汗或凌驾于各个性对象之上的“唯一者”
。
电影演员要嫁给美国佬,而他自己对电影演员的恋情也早已是对他的初恋的背叛了,相互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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