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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它也是诗,甚至是音乐。
在这部音乐中,每个人的故事就是其中的一个声部,合起来就是一曲悲壮的交响乐,它的基本主题就是当代中国人的青春史,由此而衍生出一系列的变奏。
正如胡塞尔现象学通过“自由想象的变更”
而达到对事态的“本质还原”
一样,史铁生通过他的人物各自的内心独白和极富创造性的对话,而建立了一种新型的语言和语境。
他证明了胡塞尔所要证明的同一件事:“现实存在对于自然科学是独断地被设定的抽象存在,它被赋予了实存之物的意义却并无严格的根据,而只是一种超验的信念(信仰);现象学的存在则是一切可想象之物的存在,是一切可能世界的存在,它本身并不实存于时空(虽然它有可能实存于时空,即实现为现实存在),但它比独断的超验存在更‘具体’,是每个人可以直接体验到、直观到的,实际(reell)在手的。
正因此才会有‘理想’的真实、道德‘应当’的真实、艺术的真实,有科学的幻想和成年人的童话,才会在有限的个人、甚至有限的动物物种身上体现出无限的价值,才会在瞬间中展示永恒的意义。”
(见拙文《胡塞尔现象学导引》,载《中州学刊》1996年第6期第69—70页。
)
史铁生是中国唯一的一个进入了现象学语境的作家,因而也是唯一的一个真正意识到“不是人说语言,而是语言说人”
这一解释学的语言学原则的作家。
实际上,这条原则离开现象学还原的前提,是根本不能理解的,它首先要求承认可能世界高于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只不过是可能世界的实例,可能世界自身有它永恒的价值。
是梦想,而不是自然天性,造成了现实的人的历史。
如史铁生说的:
在某些时间,某些地点,某些事件和我的某些思绪里,那女孩儿变成N,变成F医生从童年开始就迷恋着的那个女人。
那飘忽不定的悠久的幻影,走过若干年,走过若干人,在经过N的时候停一下,在N的形象和身世中找到了某种和谐,得以延续。
于是,又一种虚无显化成真,编进了N的网结——准确地说应该是,编织进一张网的N结上,从而有了历史。
(第59页)
当然,在史铁生这里,现象学还原的最终结果不是抽象的观念、理念,而是无所不在的情绪,是每个人心灵中隐伏着的永恒的旋律和诗。
哲学与诗的这种直接契合甚至等同,正是现代西方现象学运动所要达到的理想目标。
史铁生所创造的文本与萨特的诸多作品(如《恶心》《脏手》等)相比毫不逊色,而且更加具有诗的气质。
而就思想性的丰富度和深度来说,我以为当代一切寻根文学的总和也抵不上一部《务虚笔记》。
但《务虚笔记》的思想性还只体现为一种认真的寻求过程,它虽然通过作品中一个个人物体现出来,但没有一个人真正达到了作品本身的思想高度。
作者有时仿佛是上帝,在悲悯地俯视人间芸芸众生,有时也加入其中,并和这些人物一同陷入迷惘和彷徨。
他在这些人物的命运中、乃至于在自己的命运中看出了问题,他知道有个更高的世界在“另一维”
存在,他努力去寻求,同时否定了每次寻求的收获;他创造了一种语言,而这种语言一开始还不是展示出什么,而更多的是否定什么。
他不能同意他的任何一个人物,但他自己还未真正成为一个鲜明、生动的人物。
他尚未自我现身。
真正致力于一种自我现身的新型人格建设的当代作家是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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