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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数千年来的文化延续实际上也是仰赖于此,它主要体现为道家向人的原始生命力的回归。
直到今天,道家文化仍然是我们民族文化向前跨进必须置于脚下的基点。
然而,单是有这个基点是远远不够的;更进一步说,怀着寻根的意向仅仅满足于回归到道家天人合一,这绝对是一种自欺;相反,只有从这个基点向前(而不是向后)迈步,从道家生命的无为迈向有为,从无欲迈向欲望的冲动,从梦境迈向梦想,从失语(得意忘言)迈向语言的创造,才能恢复我们这个身患残疾的文化的活力。
(参看拙文:《关于道家哲学改造的临时纲要》,载《哲学动态》1995年第4期)
但这就需要一种与道家自然精神完全不同甚至对立的自由精神,并相应的,要建立自由的人格面具,和一种真正具有普遍性的语言。
C和他的恋人还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他们仅仅“凭借做传统文化的‘坏孩子’”
或“浪子”
(第291页)来暂时恢复自己精神上的原始冲动,一旦回到现实生活,便无以抵御已成系统的、壁垒森严的、老谋深算的道德文化**威。
这样,尽管C在**上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他却仍然没有在现实中取得爱的资格。
舆论和观念的压力迫使他的恋人再次离开了他。
“无边的梦想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噩梦”
(第292页),他又必须等待和眺望。
直到他40岁上,他才重新等来了他的爱情,X回到了他的身边。
C反思自己这40年,忽然悟出了“生命本身的密码”
。
这密码是什么?是残疾?还是爱情?C的回答是:“是残疾也是爱情。”
(第13页)他终于意识到,并不是他的残疾在妨碍他的爱情,而是他的爱情本身患有残疾啊!
这也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密码。
在这个文化中,我们每个人在一定意义上都是C,都是一个残疾人。
“C无论是谁那都一样。
残疾和爱情——命运和梦想的密码随时随地显露端倪:无论对谁,那都一样。”
(第431页)爱情总是伴随着残疾,而在残疾中又时时涌动着爱的欲望——这就是我们身处其中的无法摆脱的命运。
当C,或者“我”
,作者史铁生,说出这一点,文化的密码就破译了。
魔咒被炸毁了,一种新的语言被创造出来了,它闻所未闻地说着这一切:爱情,性,命运和上帝,“好色之徒”
,“叛徒”
,“好人”
和“坏人”
,“****”
……它高高在上地评论着它们,无视一切既存已有的戒律和信条,唯一凭借的是锋利无比的逻辑,它轻巧,敏锐,身手矫健,恣肆汪洋,所向无敌。
它看来好像只在可能世界中纵横驰骋,但是多么奇怪:整个现实的世界都在它所带来的风声中瑟瑟发抖!
《务虚笔记》已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小说”
,它是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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