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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页)。
早年的内心冲突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的任性和非理性的举动。
她曾莫名其妙地剪破了父亲的一条新裤子。
随着理性的逐渐建立,这种孩童时代的冲动便一去不返了。
当然,尽管如此,倪拗拗天生的任性和偏执仍然是她区别于他人的一个突出性格特点,她甚至有时会感到自己体内“有两个相互否定的人打算同时支配我”
,使“我”
丧失行为能力(第109页,又见第37页)。
但要由此来建立一个成年人的坚强人格,仍然无异于缘木求鱼。
在这点上,陈染和林白陷入了同样的误区。
不过,倪拗拗对自己的性格似乎没有多米那样抱有自信,毋宁说,她对自己主动地离群独处有种本真的焦虑,称这种状态为“心理方面的残疾”
(第72页),“与群体融为一体的快乐,是我永久的一种残缺”
(第59页)。
她看出,“收敛或者放弃自己的个人化,把生命中的普遍化向外界彻底敞开大门,这就等于为自己的生存敞开了方便之门;而反过来,就等于为自己的死亡敞开了大门”
(第73页);她看出自己的这种“个人化”
实际上是一种幽闭症,但她有时又对此感到自豪,因为她后来发现(大约从书上读到)“孤独其实是一种能力”
(第48页)。
因此从审美的意义上,她对自己的这种独自一人强撑着对抗世界有一种悲壮感。
她以希腊神话中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自命:
他的生命就是在这样一件无效又无望的劳作当中消耗殆尽。
但是,西西弗斯却在这种孤独、荒诞、绝望的生命中发现了意义,他看到了巨石在他的推动下散发出庞大的动感的美妙,他与巨石的较量所碰撞出来的力量,像舞蹈一样优美,他沉醉在这种幸福当中,以至于再也感觉不到了苦难。
(第108页)
这真是倪拗拗以中国人的眼光对加缪的《西西弗斯的神话》精神的绝妙的误读!
她把西西弗斯承担自己苦难命运的崇高感,读成了从自己苦难命运中寻出美来自我陶醉的自欺妙法;把一种以清醒的意识来抗拒悲惨的命运并由此构成一种战胜命运的形式的生活态度,歪曲成了道、禅式地适应自己的枷锁、不敢直面苦难而是粉饰苦难的鸵鸟策略。
在西西弗斯那里,“一切都很好”
的快乐是由于他的自尊:“当荒谬的人体味了他的苦难时,他会使得一切偶像都沉默下来。
……当荒谬的人肯定时,他的努力就永不停止了。
如果有个人的命运,就没有更高一层的命运,或者只有一个他认作不可避免和应予轻蔑的命运。
关于其余一切,他知道自己是他生命的主宰。”
(《薛西弗斯的神话》,见考夫曼编:《存在主义》,陈鼓应译,商务印书馆1995年版,第329页)而在倪拗拗(和陈染)这里,她的“幸福”
却是由于沉浸于“白日梦”
,一种保护性的嗜睡症:“我如同一个婴儿一样需要无尽无休的睡眠”
,“这种嗜睡实际上是为了抑制、缓解诸如恐惧、绝望和痛苦等等因素而引起的”
(第224页)。
中国人只有在以某种方式使自己“感觉不到苦难”
时,才能维持自己“健康人格”
的完整,否则就会“和外部世界一同走向崩溃,她自己也会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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