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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话音刚落，黎运便俯身掀开了盖在谢九腿上的薄被，指尖轻轻覆在她的腿上，动作轻柔地揉捏起来，还刻意放柔了声线低问：“这样，有没有减缓些酸痛感？”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那热度几乎要透过衣料灼到骨子里。

黎运的动作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眼底的担忧又浓了几分。

谢九是真的烧得狠了，从发作起，那股热意就没褪过半分，此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沉的疼，连平日里那点鲜活的劲儿都散了个干净，只剩一身虚软的倦态。

她闭着眼，微微扬起脖颈，露出一截纤细泛红的颈线，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这生病可真不好受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无意识的委屈，一副病中脆弱的软态。

黎运闻言，眸色一软，当即起身去了外间。

不多时，便端着一盆凉水进来，拧了条帕子，轻轻敷在谢九滚烫的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漫过皮肤，稍稍压下了几分灼人的热意。

谢九舒服地喟叹一声，眉峰舒展了些许。

黎运又坐回床边，脊背挺得笔直，矜贵的仪态半分未失，只微微倾身，指尖力道放得更轻，一下下揉捏着谢九酸痛的筋骨，动作温柔。

烛火安静地燃着，跳荡的光晕裹着满室暖融融的静。

窗棂上投着两人交叠的影，一室静谧，安静得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黎运的指尖还落在谢九的腿上，动作不自觉地放缓，垂眸望着她的侧脸，心底似有千丝万缕在拉扯，犹豫织成一张密网，将她牢牢裹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这夜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谢九睫羽轻颤，眼睫掀了掀，眸光半睁着，染着高烧的氤氲，声音软绵却带着几分醒神的笃定：“你既已提了，自然要说。

不然，我今夜会睡不着觉的。”

黎运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覆着湿毛巾的额头上，语气愈发犹豫：“昨日那件事……你想不想知道，若是你我二人身份对调，我会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这话落定，满室的静便添了几分滞涩，连烛火的跳动，都似慢了几分。

黎运看着谢九，心底那句“我不会选择如你这般以身入局。”

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怕。

怕这话一出，谢九眼底的温度会瞬间凉下去，怕两人之间这份难得的默契与亲近，会就此碎得一塌糊涂。

理智一遍遍在耳边告诫，自己代表着定国公府的立场，一言一行都要端平了水，不能有半分偏颇。

她们之间的羁绊，不能再多了，应尽早该斩断的。

可目光触及谢九，心底那点理智，便被翻涌的情绪彻底淹没。

她舍不得。

或许往后多些谨慎，多些分寸，便也能将这份情谊，好好护着。

指尖的力道放得更柔，黎运望着烛火，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挣扎，终是缄默。

谢九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字字清明：“不想。”

她以为黎运要讲什么天大的事，没想到竟是这般无关紧要的话，当即懒洋洋地闭上眼，眉梢眼角都透着几分“这也值得纠结”

的散漫。

睫羽轻轻垂落，唇角却漾开一点极淡的弧度：“我那么做，是因为我想做，也能那么做。

若你我身份对调，你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你这个问题，压根就不会有发生的可能。

黎运的指尖猛地一顿，怔怔地看着她。

烛火的光映在谢九苍白的脸上，她的眉眼舒展着，不见半分纠结，只一派通透淡然。

黎运心底倏然清明，是啊，盛京的交际场里，事事都要算着利弊、讲着回报，做什么都得先揣着几分图谋，仿佛唯有有所图，才配有所为。

她竟也被困在了这样的思维里，反倒忘了，这世间最坦荡的选择，本就是单纯因为想做，便去做了。

这般想通，心底那点翻涌的纠结霎时烟消云散，她释然地笑了笑，指尖重新放轻，一下下揉着谢九酸痛的腿弯，语气里染着几分轻快：“你是你，我是我，确实没有对调的可能。”

烛火跳跃着，将她眉眼间的舒展映得清晰，方才那份滞涩的沉默被暖意取代，连空气里都漫着几分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