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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於山外世界的零星碎片,像一颗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苦妹近乎荒芜的心田里扎下了根。
虽然她极力压抑,试图用更繁重的劳动来扼杀它们,但它们总在不经意间悄然萌发,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或独自劳作的时候。
她的沉默不再是死寂的麻木,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声的疑问和汹涌思绪的沉默。
她看著奶奶刻薄的嘴一张一合,骂出的那些恶毒字眼似乎变得有些遥远,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城里的老太太,也会这样骂人吗?她们也相信“灾星”
吗?
她挑著沉重的水桶,走在熟悉的、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村路上,会忍不住想:那下雨天也不沾泥的“洋灰路”
,走起来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像梦里一样轻快?
她啃著拉嗓子的野菜窝头,喝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会无法控制地想像“白面馒头”
的味道,那该有多软,多甜?天天能吃上这样的饭食,会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甚至当她被弟弟家宝无理取闹地推搡、恶语相向时,她除了习惯性的瑟缩和心痛之外,竟也冒出一个念头:城里的男娃,也会这样对待他们的姐姐吗?那里的女娃,能不能也去那个叫“学校”
的地方,背著书包念书?
这些念头让她感到害怕,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生了不该有的妄想。
奶奶要是知道她脑子里转著这些“不安分”
的东西,一定会骂她“心野了”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不定又是一顿毒打。
可越是压抑,那些念头就越是活跃。
她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出口,需要有人告诉她,这些想法是不是错的,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在这个家里,她唯一能稍微说上一两句话的,只有母亲秀娟。
一个难得的机会。
李赵氏带著家宝去邻村串门了,李老栓也去了大队部。
李大柱默默地扛著锄头下地了。
院子里只剩下秀娟和苦妹。
秀娟坐在门槛上缝补一件破衣服,苦妹在旁边搓洗一大盆脏衣服。
阳光斜照进院子,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只有苦妹搓衣服的嚓嚓声和秀娟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苦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也在冒汗。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母亲。
秀娟低著头,神情专注而疲惫,眼角深刻的皱纹里似乎都盛满了愁苦。
苦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胆怯地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力搓著一件衣服,搓得手指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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