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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沨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这个傅衍。
沈悠温声道:“你不去看看嘉树么?”
林雀望一眼卫生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等他出来吧。”
他走回自己座位上,把已经捏得皱巴巴的药膏随手丢到桌子上,拎起书包去学习室。
盛嘉树听见脚步声近了又远,神色阴鸷,狠狠关上水龙头,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戚行简说,林雀才是唯一的荷官。
但盛嘉树要入局么?他凭什么入局?凭什么尊重林雀,他喜欢林雀么?
盛嘉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是不被在乎的,在父母眼中,他只是一个必须存在的继承人而已。
所以可以完全罔顾他意愿地安排他和林雀订婚,三个月后也一样会罔顾他的意愿安排结束这段关系,下一个“盛家独子”
的未婚对象是女人还是男人,一切都不由盛嘉树自己做主。
所以盛嘉树长成这个样子。
就连对自己心里的想法都总是琢磨不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关注着林雀,不知道为什么提出假戏真做的要求,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亲吻林雀的唇,更不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林雀。
宿舍里这几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都能快速而清晰地确认自己的想法,就连看似最严谨淡漠的戚行简,当初说休学就休学,跟随战地记者出身的奶奶跑去战区顶着炮火拍照片,家里人也几乎没有反对和阻挠。
只有盛嘉树。
只有盛嘉树是混沌的、茫然的、随波逐流的。
一门之隔的洗浴间水声模糊,镜子里的人却很清晰,颧骨和唇角都有伤,头发凌乱,水珠子从面颊上一颗一颗坠下去,被揉乱的衣襟间露出青紫的指痕。
这么狼狈。
程沨说他活该。
盛嘉树想,可能他真的活该。
可为什么是他活该,盛嘉树还是想不清楚。
他总是想不清楚很多事,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流露出痛苦和茫然。
在林雀出现之前,盛嘉树从来不问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对那些想不清楚的事情都无所谓,可林雀出现了。
林雀出现了,盛嘉树开始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无所谓,因为他只要想不清楚,就会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比如上次没想清楚就要给林雀戴戒指,比如今晚没想清楚就要强吻林雀。
林雀、林雀、林雀……!
!
盛嘉树把这个让他痛苦、让他愤怒、让他茫然的名字狠狠咬在唇齿间,猛的一拳砸向面前的镜子。
一拳、一拳、又一拳。
听见洗手间里动静不对,宿舍里傅衍和沈悠两个人不动如山,最终还是程沨坐不住——那到底是跟他有十多年交情的发小。
程沨跳下床,快步走去洗手间,皱眉看盛嘉树:“你干什么。”
盛嘉树毫不理会,一拳一拳狠狠砸向面前的镜子,骨节上已经渗出鲜红的血迹。
林雀也出来了,微微怔了怔,叫了声:“盛嘉树!”
“当啷!”
镜子碎掉了,破碎的镜片哗啦啦掉了满地,林雀瞳孔微微缩紧,伸手一把拉开盛嘉树。
下一瞬却被紧紧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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