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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韫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带着的漆料味道的巨大器械,问道:“可卖往江南么?”
“这自然可以,”
那伙计自信笑道,“只是吧,这机器易损,你要是拿到江南,若是坏了,只能送回来修理,这事需要提前告知您。”
陆韫又道:“那可以送一位能修理器械的机匠么?”
“那不行,只能送这器械,”
伙计连连摆手,“你们要是自己去寻器匠,我们却是不掺合,但这太难寻,便是高价,也难找到愿去江南的器匠。”
“哦,这是为何?”
陆韫好奇道,他平日事务繁杂,很少接触这些器械之道。
“还不是江南士族,瞧不起匠人,视咱们为奴婢,”
那中年人叹息道,“先前不是没有人心动,被重金请了去,结果啊,去了江南,莫名就成了人家的匠户奴籍,跑又跑不了,那硬是被当驴使唤啊,又是要修理,又是要造新器械,还要教会奴婢使用,这一去不回的人多了,有几个还敢再去?”
“那这图纸可卖否?”
陆韫又问道。
“卖啊,”
那中年人又问道,“但劝你一句,大水机,需要因地制宜,光买图纸是没有用的,小织机,你随便拿。”
陆韫当然也明白,便爽快地让人付钱,储备了一整套最新的图纸。
他的侍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
“老爷,这各类图纸,咱们已经储备了一仓库了。”
侍从低声道,“除了耗费重金,似乎,并无益处?”
图纸上的各种标号、数字,复杂的算式,没有本地的熟悉这些算学的匠人,哪怕做出来了,却也总没有徐州的器械好用,世家大族弄出来,织造的成本也要比徐州贵一位数,自然就乏人问津。
更过分的是,当年老爷重金购来了八十锭纺纱机图纸,耗费两年时光,打造而出时,徐州的织机居然已经有可以同时纺两百锭纱的水机,尤其是那的扭力不知道是怎么调的,纺纱时还不易断,不需要经常接线,大大加快了捻线的效率。
因为徐州布的畅销江南,江南本地土布难销,织户也就越加少了,这些年,江南几乎所有丝麻都是抽丝后随船送到徐州,让淮阴的工匠织户居然比的农户还多!
陆韫不止一次想对徐州布施加重税,但江南大户几乎都是徐州布的销售商,他们集体反对,加上小皇帝从中搅合,让这成为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每次想到这,陆韫心中便生出一种浓烈的无力感:“我们派去的学子,这次成果如何?”
难怪林若十年前就布局书院,没有这些匠人,哪里来的如此多财富,又哪供养的起她那两只铁骑。
“这……”
那侍从迟疑了一下,终于是小声道,“县学本就难考,他们考上后,一个个总是各种推托,不愿回南朝效力,还说、还说什么规模效应,就算他们回到南朝,也只能当个显摆的玩意,做不出来成果。”
难考还是小事,徐州的县学入学要求极严,这些刁民,把县里的名额看得和眼珠一样,几乎打出狗脑袋,哪个有点身份问题举报得比通敌还勤,且对南朝信任极低,大多不愿意为南朝效力——毕竟朝廷用完他们又毁约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陆韫有些无奈。
他明明都是学着的林若的操作,但为何同样的事情,做出来便如此不同呢?
算了,不想,继续买吧。
……
刘钧见过阿若后,没能多说几句,便又被隔开,因为他来的不巧,这两天,阿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八月,夏粮入库,秋收未至,正是农闲时节,但对徐州治下的许多百姓来说,却是到了全家最重要的时间。
因为在这个月,正是最重要的大遴选时间。
各地的县学、乡学都开始录考学生,新治下吏员的挑选,驿站的安排,都是需要应考才能过。
两天不能见啊……
刘钧有些单薄的身子躲在树荫下,蹲在街头,看着对面的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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