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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给我订了个教育计划:5岁上小学,10岁上中学,16岁上大学,20岁去美国留学,24岁拿个博士回来。
妈妈认真地对我讲过多次,还说,只要我做到了,弟弟也能做到。
然而我生不逢时——“九一八”
事变后生于北京,“七七”
事变时我不满6岁,刚在师大附小念完一年级,正放暑假,就听到卢沟桥隆隆的炮声。
晚上,爸爸到小床边亲吻我和弟弟,说声“乖,听妈妈的话!”
就提着一只小皮箱匆匆走出四合院,跟随他任教的学校连夜撤退到江南去了。
月底,日本兵进了城。
秋后小学复课,校门口挂着日本的膏药旗,强迫我们进出校门都得给它鞠躬。
不久又来了日本教员,规定我们一律学日语,不准说自己是中国人。
我妈妈是另一所小学的校长,那边的情形也差不多。
她毅然辞职,不给敌伪做事,叫我也退学,流着眼泪说,“不当亡国奴!
就在家,妈教你。”
妈妈这年29岁,冬天,带着两个幼儿逃到天津英租界,搭乘招商局的轮船,经青岛、上海、厦门、汕头来到香港,举目无亲,生活极其艰苦。
她白天外出打工,晚上回到棚户区(贫民窟)低矮潮湿的陋屋,洗衣做饭,还坚持教我读书。
此后数年,辗转逃难,流离失所,我也频频辍学。
就在躲警报(日寇飞机到处轰炸)的山洞里、田坎上,妈妈依然教我读书。
生活稍微安定一点,她就让我插班、跳班上学,并不放弃她的教育计划。
我还真争气,10岁考上了湖南省立第二中学。
当时我家住在农村,学校也是从长沙搬迁到耒阳县城的,我只能住校。
抗日战争期间,学生伙食很差,一天两顿掺白薯的糙米饭,菜永远是一大碗干辣椒炒粗盐粒儿,吃得我常流鼻血。
我是班里年龄最小的,体质弱,生活能力差,睡上铺,夜里滚下来,左臂骨折。
妈妈为此再次辞掉工作,到县城里租住一间民房,自己洗衣做饭,照料我的生活,兼任家庭教师,要我坚持上学。
一天,爸爸进城办事,见我瘦得皮包骨,用绷带挎着胳膊去上学,终于急了,问妈妈,“这孩子为什么叫大年?”
妈妈哭了。
原来我有个哥哥是生病夭折的,父母希望我能长大成人,才起了这个名字。
这次是爸爸做出决定,让我休学一年,回到农村养伤,让我放心大胆地玩儿。
他还说,“等到12岁再上中学有什么不好?总比把他累成个病秧子好吧!”
于是,我跟农村的孩子们一同上山捡柴,采蘑菇,学会了爬树。
在池塘里刚学会“狗刨”
就敢下河游泳,常在河边摸鱼虾,每次拿回家,都是爸爸亲自动手烹调,不嫌小,不嫌少,哪怕裹上面才炸出一小盘呢,也端上饭桌,全家人品尝、夸奖,真好吃啊!
这一年我可没白玩儿,不但身体健壮,皮肤晒得黑红,还蹿高了半头,回到学校,会爬树的角色,再睡上铺也就不在话下了。
1944年,我们全家参加了百万难民的“湘桂大撤退”
,从湖南徒步走上云贵高原,吃过草根树皮,住过山洞窑坑,见过饿殍当道,哀鸿遍野……如果没有一个好身体,是很难活过来的。
应该感谢父亲在我11岁时的“减压”
措施。
而且永远怀念我那无忧无虑的11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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