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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秘姓赵，在局办公室当了多年秘书，因而被人们称为老秘。

老秘大学中文系毕业，人实在，工作认真，文字功底十分深厚，加之若干年的习练，写出的文稿已属上乘，这一点，局里上上下下有口皆碑。

老秘主要任务是给王局长写讲话稿，每当局长在重大场合讲话，都事先由老秘起草讲稿，只要王局长把讲话的大概思路一说，再明确要讲多长时间，就足够了。

老秘便挑灯夜战，一般一两个晚上，就大功告成。

王局长将老秘写的讲稿拿到会上一念，十有八九博得喝彩和好评。

时间长了，王局长便以善讲远近闻名，有好多同行专程来拜访他，向他取经。

每当这时，他总是谦虚地说：讲得不好，讲得不好，是您抬举了。

谁料此话又传为美谈，王局长又以谦虚远近闻名了。

老秘写稿写得出色，人又能干，局里的一些科室领导纷纷向王局长要人，想重用老秘，提拔老秘为科室的副职，可王局长心想，老秘走了，谁给我写讲稿，于是坚决不同意。

平时王局长在大会小会上经常给老秘以表扬，说老秘不仅业务专精，而且人品好，甘于奉献。

老秘有心想走，但觉得领导对自己挺器重，便没好意思提这事。

但老秘有一个缺点令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专门搞文字工作的人却常常在领导讲话稿中写错别字，而且非常多，一篇讲话稿里往往有十几处甚至几十处错别字，比如，兢兢业业写成精精业业，成绩斐然写成成绩匪然，别墅写成别束，并行不悖写成并行不备，肆无忌惮写成肆无记弹，衮衮诸公写成滚滚诸公，赡养写成善养等等。

为此，办公室何主任没少批评老秘，老秘总是虚心接受批评，嘴上说一定要改，一定要改，可总是改不了。

何主任私下对别人说，老秘哪样都好，可就是常写错别字。

不过，何主任对老秘的错别字问题还是宽容了。

再说局长每次对老秘写的报告都十分满意，自己何必再吹毛求疵呢。

一次，办公室何主任升职了，又从别的部门调来一位办公室主任，新主任姓谢，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在很多文学杂志发表过文学作品，文字功夫也不一般，对文字也很求真。

这天，老秘又为王局长写了一篇讲话稿，因为第二天王局长要在大会上发言，所以老秘在晚上把讲稿交给了谢主任审阅把关。

谢主任看完讲稿之后，不禁哑然失笑，心想，大名鼎鼎的老秘竟然错字白字连篇，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将错字白字都改了过来，并将原来的错字白字用墨水涂了。

第二天上班后，谢主任对老秘说，你写的材料我看过了，总体上写的不错，思路清晰，内容丰富，表达准确，文采不凡，就是一些地方有错别字，我都给改过来了。

当然，谁都不免写错别字，连王蒙、余秋雨、贾平凹这样的大作家写的东西还被人找出不少错别字呢。

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谢主任心想老秘肯定讲一些谦虚的话，不料老秘一拍大腿，大叫一声，糟了，王局长肯定会闹笑话的。

原来，王局长很多字都不认识，不认识就猜着念，如将兢兢业业念成克克业业，将别墅念成别野，将斐然念成文然，将并行不悖念成并行不脖。

为了避免闹笑话，老秘故意将一些容易闹笑话的字改成最容易读的字，字不同但音同，局长在上面讲，下面没有材料，只要读音对，下面便挑不出毛病。

局长的讲话水平也就有了。

可谢主任在讲话中填上那么多容易读错的字，王局长的脸肯定丢大了。

果然不出所料，下午，王局长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

原来，他在讲话时，十几次念了白字，弄得听众十几次哄堂大笑，羞得王局长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为难堪的是王局长还被上级领导批评挖苦了一通，王局长名誉受到了极大损害。

王局长传来话，让谢主任、老秘去局长办公室。

二人刚进门，王局长便发火了：瞧瞧你们两位，一个大学中文系毕业，一个是作家，竟然不懂得规范用字，瞧瞧你们在我的报告中用的是什么乌七八糟的词……

老秘和谢主任对视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原载2001年第3期《时代文学·小小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