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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峥离开长安第三日,队伍已入河东境内。
越往北走,风物便越是苍凉。
官道两侧田垄荒芜,村落稀疏,不少屋舍只剩断壁残垣,墙头上还留着箭痕与刀劈的印记,显然是不久前胡骑劫掠所致。
偶有百姓在田地里扶犁耕作,见一队官军铁甲铿锵、旌旗鲜明而来,都直起腰远远望着,眼神里有惊惧,更多的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期盼。
随行亲卫皆是北境老兵,看惯了边地残破,却仍忍不住扼腕。
“将军,你看那边那村子,去年秋天还在,一场虏骑过来,就成这样了。”
秦峥勒住马缰,立在高坡上远眺。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甲叶上,沙沙作响。
他一身玄色披风被风吹得向后猎猎张开,面容依旧冷峻,眼神却沉了几分。
“战乱一起,最苦的总是百姓。”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左右耳中,“我们守的不是城池,是这些人能安稳种地、睡觉、过日子的地方。”
副将林拓拱手:“将军放心,此番回去,末将必跟着您把北境守牢。
屯田、筑堡、清匪、练兵,一样不落,定叫金狼部再不敢踏边一步。”
秦峥微微颔首,催马下坡:“不必多言,赶路。
雁门、云州诸事堆积,巴图残部还在阴山南北游荡,晚一日到,边地便多一日凶险。”
队伍随即加快行程,甲马铿锵,蹄声如鼓,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这一路,秦峥并未摆大都督仪仗,轻车简从,只带了六百精锐亲卫,皆是百战老兵,骑术精熟,反应迅捷。
一来是为了速至北境主持大局,二来,也是为了不扰民、不耗粮,不给沿途州府添负担。
入夜,队伍在一处废弃驿站落脚。
驿站早已被战火焚毁,只剩四面断墙,勉强挡风。
亲兵捡来枯木枯枝,点起几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干粮就着冷水,便是一餐。
秦峥铺开随身携带的边防图,借着火光细看。
林拓与几名亲信将领围在一旁,低声议事。
“巴图自云州大败后,带残部退入阴山北麓,据探报,只剩两千余骑,部众离散,不少小部族已暗中脱离金狼,各自逃散。”
林拓指着地图上一片连绵山脉,“但他身边仍有数百死士,皆是当年随他起家的精锐,凶悍好杀,又熟悉阴山地形,惯于流窜劫掠,不可不防。”
另一将领道:“还有几股小部族,墙头草,见金狼败了,不敢公开作对,却在边境徘徊,时不时越境抢粮、掳人,边军疲于奔命。”
秦峥指尖在雁门、云州、黑风口、阴山几处缓缓划过,沉声道:“巴图现在不敢正面决战,只会用小股骑兵袭扰、伏击、断粮道、杀斥候。
他是想拖垮我们,等冬尽春荒,边地粮少,再伺机反扑。”
“那我们是先清剿,还是先屯田筑城?”
“两手并行。”
秦峥语气笃定,“筑堡屯田,是固本;清剿伏击,是除患。
本督回到云州后,三道命令即刻下达——第一,以堡为点,以路为线,十里一墩,十五里一堡,屯兵戍守,民户聚堡而居,白日耕作,入夜归堡,遇警即避。
第二,各军汰弱留强,老弱残兵转为屯田兵、役兵,精壮集中编练,分成轻骑队,专司巡边、追剿、救援,不求正面列阵,只求快速反应,来即击,去即追。
第三,严令边境诸部,限一月内归降归附,遣子为质,开关互市,遵守约束;若仍纵兵劫掠、暗通巴图,一律视为叛逆,发兵剿灭,族帐不留。”
几条命令,简洁、狠辣、务实,句句切中北境要害。
众将听得心服,齐齐拱手:“遵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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