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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腊月初八,成都。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这座千年古城,将城墙、箭楼、街巷都染成一片灰白。
往常这个时辰,城内早该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的吆喝、车马的轱辘声、学堂的读书声,共同组成蜀中首府应有的生气。
可今日,整座城死寂如墓。
州牧府东厢书房内,黄权对着一盏残灯,手中毛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案上摊开的是一份《城防要务疏》,他已经写了三天,却只写了开头几句:“臣权谨奏:今敌四面合围,粮秣日蹙,当务之急者三……”
然后便写不下去了。
不是不知该写什么,是知道写了也无用。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四十七岁,本应是武将最沉稳有力的年纪,可镜中的自己却已两鬓斑白,眼窝深陷,额头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
短短一个月,他老了十岁。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亲兵统领黄崇——他的长子,今年刚满二十——端着食盒进来:“父亲,该用早膳了。”
食盒打开,是一碗稀粥,两块麦饼,一碟咸菜。
黄权看了一眼:“今日又减了?”
黄崇低头:“府中存粮……只够七日了。
刘益州有令,三品以上官员,每日粟米减半。”
黄权没说话,端起粥碗。
粥很稀,能照见碗底的花纹。
他喝了一口,问:“城中百姓呢?”
黄崇沉默片刻:“昨日南市粮铺,一石粟米卖到十二金。
有人开始吃观音土,城南……已经饿死十七人。”
哐当一声,粥碗掉在桌上。
黄权闭上眼,手在发抖。
十七条人命,就在他眼皮底下饿死。
而他,成都最高军事统帅,竟然无能为力。
“父亲,”
黄崇跪下了,“撤吧。
趁现在北面张辽还没合围,从南门突围,去南中。
孟获虽败,但南中地势险要,我们还能……”
“住口!”
黄权厉声打断,“黄崇,你记住:我黄权生是益州的将,死是益州的鬼。
成都若破,我便死在成都,绝不后退一步!”
黄崇抬头,眼中含泪:“可这样死,值得吗?刘益州他……他值得您这样效忠吗?”
这话问得黄权一愣。
值得吗?他想起建安五年,他三十四岁,从江阳郡丞调任成都,第一次见刘璋。
那时的刘璋温文尔雅,握着他的手说:“公衡(黄权字)乃国士,今得卿助,蜀中安矣。”
此后七年,他从郡吏做到治中从事,再到如今的总揽军事,刘璋对他确实信任有加。
可这种信任,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剑阁告急时,他三次上书请增援兵,刘璋犹豫不决,最后只派去两千老弱;巴西被围时,他建议从江州调兵驰援,刘璋说“李正方亦有防务,不可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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