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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卯时初。
黎明前的青灰色天光笼罩太庙广场,汉白玉石阶如凝固的霜雪,延伸至戟门深处。
三千禁军甲胄森然,枪戟如林,寒芒在晨风中闪烁,凝作肃杀的剪影。
百官按品阶立于丹墀之下,锦袍玉带在微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窃语低回如蚊蚋——皇上突然传旨当众毁镜,且选在太庙这等供奉列祖列宗的重地,其中深意令人心头惴惴。
绵忻端坐于临时搭设的高台御座上,一身明黄朝服绣着十二章纹,在晨曦中格外刺目。
他左手虚按膝上,掌心朝下,那道淡金色镜形印记已悄然蔓延至腕部,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带着若有若无的灼痛感。
三日期限,今日是第二日。
林墨立於御座右侧,臂伤处换了精致的檀香夹板,外罩石青色亲王补服。
他怀中揣着混沌镜,指尖无意识地在镜缘摩挲,神色凝重如铁。
昨夜他亦得一梦,梦中朱慈烺身着白衫,跪地泣求毁镜,言辞恳切得令人动容。
可醒来后,镜匣内竟多了一张素笺,字迹陌生而凌厉:“镜中有诈,慎毁。”
李镜、乌雅率粘杆处精锐散布广场四周,玄色劲装衬得他们身形挺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的每一个角落。
今晨入宫前,他们在西华门外截获一驾可疑马车,车中藏有火药二十斤、硝石五袋——分明是冲着这场毁镜仪式而来,背后主使不言而喻。
“皇上,”
张若澄躬身奏道,声音打破沉寂,“吉时将至,凤凰镜已请至祭台。”
绵忻颔首,起身走向祭台。
那是一座三尺高的黑石台,台上铺着明黄锦缎,正中置一紫檀木匣。
匣盖敞开,凤凰镜静静卧于其中,镜背双凤朝阳纹在晨光下流转着诡异的暗金光泽,镜面澄澈,却未映出半分周遭景象。
百官屏息。
此镜乃先帝雍正遗物,更有传言说关乎大清国运,皇上竟要当众毁之?“朕今日于此,非行巫祝之礼,乃断三百年孽缘。”
绵忻声音朗朗,穿透晨雾,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自雍正朝起,宫中秘传八面‘天命镜’,皆言有通玄之能,可窥未来、可召亡魂。
然朕查考典籍、询访遗老,方知此镜非祥瑞,实为祸端之源。”
他缓缓举起左手,掌心镜形印记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引得百官哗然。
“三百年镜患,始于前明,延于本朝。
其间多少人疯癫枉死,多少人家破人亡?皆因人心贪念,借镜滋长,终成大祸。
昨日朕亲入镜中,得见前明太子朱慈烺残魂——此子因镜困守三百载,泣血恳求:毁镜灭患,永绝后祸!”
“故朕决议:今日毁凤凰镜,明日毁混沌镜。
八镜尽毁之日,便是镜患终结之时!”
绵忻目光转向林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摄政王,你以为如何?”
林墨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奏:“臣弟……谨遵圣意。
然镜子易毁,人心难平。
臣恐今日毁镜,明日便有‘破镜人’余孽寻得残片,再造新镜,届时祸患重生,更难遏制。”
“那就见一个,杀一个!”
绵忻语气森然,目光扫过百官,“传朕旨意:即日起,凡私铸奇镜、散布镜谣、自称镜主者,皆以谋逆论处,夷三族!”
旨意如寒冰坠地,百官战栗,再无人敢多言。
绵忻不再迟疑,从紫檀木匣中取出凤凰镜。
镜身触手冰凉,如握寒冰,镜面虽未映出人影,却隐隐有流光转动,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蛰伏。
“锤来。”
两名太监抬上一柄鎏金铜锤,锤头铸作威严龙首,重三十斤,本是太庙祭祀时击磬所用的礼器,今日却要用来毁去先帝遗物。
绵忻双手握锤,高举过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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