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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很甜,很软糯,是林良友特意交代食堂阿姨多放糖、多熬一会儿的那种口味。
一口,两口,三口……她吃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去吞咽。
胃里在抗拒,恶心感一阵阵上涌。
但她强迫自己,像个最听话的病人,完成了这项“任务”
——吃掉了小半碗。
“好了,真的吃不下了。”
她把保温桶递还给林良友,声音有些虚弱。
林良友看着剩下的大半碗粥,心里沉甸甸的,但没再勉强。
“那快躺下休息。”
她接过桶,帮谢榆掖了掖被角。
谢榆重新躺下,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林良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充满了担忧和不放心的审视。
她必须表现得“正常”
,必须尽快“入睡”
。
她调整着呼吸,让自己显得平稳。
头痛在新药的作用下逐渐变成一种迟钝的麻木,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规划:明天,要开始整理笔记了。
从最核心的竞赛思路和IPhO拓展资料开始。
还有那封信……该怎么开头?要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能既传达必要的信息,又不让她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林良友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台灯,也窸窸窣窣地躺下了。
宿舍里陷入黑暗和寂静。
谢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窗外的雪似乎下大了些,映得室内有微弱的、朦胧的白光。
她静静地躺着,听着对面床上林良友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程挽宁偶尔的呓语,听着陈孀那边翻身时被褥细微的摩擦声。
这一切,这熟悉的、温暖的、属于307宿舍的夜晚,这有林良友呼吸声陪伴的夜晚,对她而言,突然变成了需要倒计时的、奢侈的拥有。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林良友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安睡的轮廓。
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酸涩,直到那轮廓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然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极轻、极轻地说:
“对不起,良友。”
“还有……我爱你。”
声音消散在寂静的黑暗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过眼角,迅速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判决之后的战争,就在这个落雪的、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拉开了帷幕。
而她要面对的敌人,是时间,是病痛,是恐惧,更是那份深爱所带来的、甜蜜而残酷的负重。
她将用尽最后的力气,为所爱之人,筑起一道看似坚固的、通往未来的桥,哪怕她自己,注定无法踏足桥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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