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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榆看了看那勺金黄的蒸蛋,又抬眼看了看林良友,睫毛颤了颤,最终低下头,默默地吃了。
去市图书馆的路上,天色越发阴沉。
云层低垂,像是要直接压到路边的梧桐树冠上。
两人并肩走在略显冷清的周末街道上,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谢榆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走得有些慢,步态比平时少了一份轻快,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冷吗?”
林良友问,手臂轻轻碰了碰谢榆的胳膊。
“还好。”
谢榆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
一路无话。
但沉默并不尴尬,更像是一种彼此都需要的小心翼翼的缓冲。
林良友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谢榆。
她注意到谢榆在过马路时,会格外仔细地左右张望,仿佛对快速移动的车流有些忌惮;上公交车台阶时,她会下意识地扶一下旁边的栏杆,动作很轻,但那种对平衡的额外关注,让林良友心头又是一紧。
市图书馆是一座有些年头的苏式建筑,灰扑扑的外墙,高大的窗户,里面却温暖而安静,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头发霉混合的特有气味。
周末的上午,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和学生散布在巨大的阅览室里,像沉默的礁石。
谢榆熟门熟路地走向自然科学阅览区。
林良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低着头,目光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上快速扫过,侧脸在阅览室顶灯的光线下,显出专注而沉静的线条。
就是这张脸,这个人,此刻正背负着一个她尚不清楚、却沉重到足以改变一切秘密。
谢榆很快找到了她要的那本厚厚的英文影印版《AdvaopiClassicalMeics》,砖头一样。
她吃力地将它从书架上抽出来,抱在怀里,然后走向靠窗的一排长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良友则走向不远处的文学区,漫无目的地浏览着书架。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她借了一本看起来很厚的《围城》,纯粹是因为它够厚,可以充当一个合理的、长时间坐在这里的掩护。
她拿着书,在谢榆斜对面、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坐下。
这个角度很好,既能看见谢榆的侧影,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谢榆已经摊开了那本大部头,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开始专注地阅读和记录。
她的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标准而稳定,偶尔会停下来,蹙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从外表看,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优秀学生。
但林良友看得更细。
她看到谢榆每隔大约二十分钟,就会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用指关节轻轻按压几下左侧太阳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缓解阅读疲劳。
她看到谢榆在翻动厚重的书页时,右手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轻微颤抖一下,需要停顿半秒,才能稳稳捏住下一页。
她看到谢榆偶尔会端起旁边的水杯,小口喝水,吞咽的动作显得有些缓慢和谨慎。
还有她的脸色。
在图书馆冷白色的日光灯下,那苍白几乎没有了血色,像一尊精心烧制却失了釉彩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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