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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某个不想起来的早晨】
信纸的最末端,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用简笔画画的雪花符号。
画得很认真,六个瓣,晶莹剔透的样子。
信,到此结束。
林良友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信纸,维持着那个弯腰蹲在抽屉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她手中信纸微微颤抖的窸窣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谢榆的声音,透过这些熟悉的字迹,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是那种温柔的、带着一点清冷,却又充满力量的语调。
叮嘱她吃饭睡觉,规划她的未来,笨拙地安慰,故作开朗地告别,又在最后,泄露了那无法掩饰的、深爱不舍的绝望。
“要永远记得我,记得我这个女朋友……”
那被涂黑的一行,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林良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原来,谢榆和她一样,在最后的时刻,是那样的不舍,那样的渴望被记住,被以“女朋友”
的身份记住。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将这句话吞下,涂黑,换成一句苍白的“要幸福”
。
她把所有的痛苦、恐惧、不舍都自己吞了,只留给她一封“开朗”
的遗书,一个倒写的生日密码,一个被退回的小狗挂件,和一句轻飘飘的“再见”
。
“啊——————————!
!
!
!”
甚至仿佛一生的痛苦、悔恨、绝望、爱恋和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林良友所有理智和压抑的堤防,化作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崩溃的尖嚎!
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血泪,在空寂的房间里横冲直撞,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她瘫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书桌,蜷缩起身体,将那张信纸死死按在胸口,像是要把它按进自己的心脏里。
她张大嘴,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只有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抽泣和干呕。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不在乎,只是死死地抓着信纸,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是谢榆?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谢榆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为什么她们明明那么努力,却还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幸福刚刚触手可及,就要被彻底夺走?
南京,梧桐,图书馆,未来,幸福……所有谢榆在信里为她规划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没有谢榆的未来,算什么未来?没有谢榆的幸福,她怎么去幸福?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嘶力竭,哭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
那些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平静、麻木,在这一刻被这封遗书和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彻底的崩溃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无意识的抽噎。
她浑身冰冷,脸上泪痕纵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着信纸的手,信纸飘落在地。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银色的小药瓶上,落在了掌心那几片白色的、谢榆最后剩下的止痛药上。
谢榆靠它们,熬过了最后那些剧痛的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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